虽然邮件已经发给了宋钰，但这也就是一颗定了时的暗雷。
官场上的事，变数太多。宋钰虽然是铁娘子，但毕竟远在市里，要是周卫国连夜动用关系，把证据销毁，或者找个替死鬼顶包，这案子没准儿还真能让他给捂住。
“还得加把火。”
江寒坐在马桶盖上，并没有急着出去。
这年头，有些事儿，光靠组织程序太慢，得靠“人民战争”。
2014年，正是移动互联网爆发的前夜，虽然微信还没彻底统治一切，但天涯、猫扑、百度贴吧这些BBS社区，依旧掌握着网络舆论的生杀大权。
一个火星子扔进去，就能烧成燎原大火。
“系统，启动【顶级舆论引导术】。”
【叮！技能已激活。正在分析当前网络热点……正在匹配最佳煽动性词汇……正在生成爆款文案……】
江寒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就像是在弹奏一首死亡交响曲。
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只需要最原始的情绪宣泄。
十分钟后。
一篇名为《惊爆！贫困县惊现“现金科长”，常务副县长深夜带队“武装劫狱”！有图有真相！》的帖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天涯杂谈和长宁县贴吧的首页。
内容半真半假，极其刁钻。
真的部分，是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满保险柜的现金、金条，还有周博瘫在地上尿裤子的狼狈样，以及周卫国带着警察冲进审讯室的嚣张背影。
假的部分，则是江寒运用技能添加的“春秋笔法”。
他没有直接说周卫国贪污，而是用一种充满悬疑和悲情的笔触，描述了一个“正直小干事查案遭遇死亡威胁”、“全家老小被恐吓”的故事。
甚至还配上了一句极具煽动性的旁白：
“在这个人均收入不足两千的贫困县，一个科长的办公室里竟然藏着百万现金！当我们还在为几块钱的菜价发愁时，人家已经把金条当积木玩了！”
点击，发布。
【顶级舆论引导术】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短短半小时，帖子的点击量就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
下面的评论区瞬间炸锅：
“卧槽！这也太嚣张了吧？带警察劫狱？这是黑社会还是副县长？”
“查！必须严查！这钱都是咱们老百姓的血汗钱啊！”
“楼主挺住！千万别被灭口了！我们顶你上去！”
“人肉他！把这父子俩的底裤都扒出来！”
这股火，借着网络的东风，迅速从虚拟世界烧到了现实。
……
第二天清晨。
长宁县委大院门口的保安老刘，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准备开大门。
可当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往外一看时，吓得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大门口，此刻竟然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人。
长枪短炮，摄像机，录音笔。
十几辆印着“省城晚报”、“都市快报”、“江汉法制报”的新闻采访车，把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两辆挂着省台标志的转播车，正在那儿架天线。
记者们一个个跟闻见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眼珠子都绿了。
“快看！开门了！”
“请问周卫国副县长在吗？关于网上的爆料，县委有什么回应？”
“听说周博科长已经被羁押，是真的吗？”
“我们要采访郑书记！请问县里对这种塌方式腐败怎么看？”
老刘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赶紧把伸缩门又关上了，哆哆嗦嗦地拿起对讲机喊人：
“队……队长！出事了！门口全是记者！省里的都来了！”
与此同时。
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啪！”
一只昂贵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卫国满眼血丝，头发凌乱，整个人像是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办公室里来回暴走。
桌上的红色电话一直在响，但他根本不敢接。
宣传部长的电话、市里老领导的电话、甚至还有那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商人的电话……全是来打听消息的。
“混蛋！混蛋！”
周卫国咆哮着，把桌上的一摞报纸扫落在地。
那些报纸的头版头条，无一例外，全都是那张刺眼的照片——周博瘫在地上，旁边是堆成山的钞票。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长宁惊现“柜中金山”，谁给了科长如此底气？》
《副县长深夜闯纪委，父爱如山还是权力任性？》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控制住江寒，只要把那个借调的小子弄死或者弄臭，这事儿还能压下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寒这小子竟然这么阴！
他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了桌子，把这锅臭肉倒在了大街上，让全天下人都来围观！
这哪里是举报？这是把他周卫国扒光了游街示众！
“部长……网上的帖子删不掉啊！”
秘书推门进来，带着哭腔汇报道：
“宣传部那边说，好多帖子都是境外的服务器，还有些是省媒的官方账号转发的，他们没权限删……而且热度太高了，越删发得越多，现在已经上了门户网站的头条了！”
周卫国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土。
盖子，捂不住了。
这把火，已经烧到了他的眉毛，烧到了他的乌纱帽，甚至要烧掉他的命。
……
而此刻。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却是一片祥和。
清晨的阳光洒在办公桌上，郑闻悟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慢条斯理地看着面前的报纸。
看着报纸上周博那狼狈的模样，看着那些犀利的评论，这位平日里总是愁眉苦脸的书记，此刻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再上扬。
爽。
真他妈的爽。
被周家父子压制了这么久，这口恶气，终于借着这股东风，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
他不用动手，不用承担政治风险。
甚至在舆论的裹挟下，他还能扮演一个“大义灭亲”、“铁腕治吏”的好书记形象。
“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郑闻悟放下报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满是赞赏。
不仅敢冲锋陷阵，还懂得利用舆论造势，借力打力。这一手“墙外开花墙内香”，玩得简直炉火纯青。
这哪里是个刚出茅庐的愣头青？这分明是个天生的政治家！
“咚咚咚。”
县委办主任王长征敲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书记，外面的记者都要疯了，宣传部那边顶不住了，问咱们怎么办？是不是要开个发布会澄清一下？”
“澄清？澄清什么？”
郑闻悟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群熙熙攘攘的记者，就像是看着一群即将为他冲锋陷阵的士兵。
“这火，烧得好啊。”
“既然盖子已经被掀开了，那咱们就帮着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郑闻悟转过身，看着王长征，语气变得铿锵有力：
“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
“我亲自出席。”
“另外，把江寒叫来。我要让他站在我身边，让全县、全市、全省的人都看看，是我们长宁县委，亲手揭开了这个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