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县招商局，下午四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酸腐味。距离江寒立下那个“三个月十个亿”的军令状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位新上任的“狂人”局长就像石沉大海一样，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办公大厅里，刘大柱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份刚起草好的《关于江寒同志好大喜功、擅离职守的情况反映》，眉飞色舞地跟周围几个老油条显摆。
“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刘大柱唾沫横飞，在那指点江山，“三天了，别说十个亿，连个钢镚都没见着。我看这小子是牛皮吹破了，没脸回来，指不定正躲在省城哪个洗脚城借酒消愁呢。”
旁边那个织毛衣的大姐推了推老花镜，一脸担忧地附和：“老刘，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绝了？毕竟他是郑书记的人。”
“绝什么绝？是他自己作死！”
刘大柱冷哼一声，把那份联名信往桌上一拍，“咱们这是对组织负责！招商局不能让他这么胡搞下去。只要大家签了字，我就敢把这信递到县委去，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刘大柱的慷慨陈词。
众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江寒正拎着个公文包，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他虽然一脸疲惫，眼圈有点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嘴角还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刘大柱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阴阳怪气地站起身：
“哟，江局长舍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您卷款跑路了呢。怎么样？省城好玩吗？拉来几百万投资啊？够不够咱们局里发个月工资的？”
周围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江寒出丑。
江寒没搭理他，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这才感觉冒烟的嗓子舒服了点。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份联名信，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大柱：
“刘科长文笔不错啊，这‘好大喜功’四个字用得挺传神。不过，字签早了点，建议你还是留着写检讨书吧。”
“你什么意思？少在这装神弄鬼！”
刘大柱被激怒了，刚想拍桌子发作，里间局长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吴文彬手里抓着红色的保密电话，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抖个不停，连声音都变了调：
“江……江寒！快！快下楼！”
“出事了？”刘大柱心里一喜，以为是县委那边来问责了。
“出大事了！”
吴文彬吞了口唾沫，指着窗外的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显得尖锐刺耳：
“县委办打来电话，说……说省城来了一个豪华车队！已经进了县委大院了！领头的是那个……那个……”
他结巴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企鹅集团！张志东副总裁亲自带队！指名道姓要找江局长！”
“什么？！”
整个办公大厅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企鹅集团？
那个造就了亿万网民社交帝国的互联网巨头？
他们来这鸟不拉屎的长宁县干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大柱脸上的肉都在跳，声音尖厉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企鹅那种大公司，怎么可能来咱们这穷山沟？肯定是骗子！江寒，你是不是找人来演戏的？”
江寒理都没理这只跳梁小丑，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就往外走。
“是不是骗子，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走吧，各位‘功臣’，跟我去迎接一下咱们的财神爷。”
……
县委大院，此刻已经沸腾了。
五辆黑色的奔驰S级商务车，中间夹着两辆考斯特，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威风凛凛地停在办公楼前。那锃亮的车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差点晃瞎了周围土包子们的眼。
郑闻悟带着县委班子成员早就迎了出来，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这可是真正的资本大鳄，平时在电视上都难得一见的人物，今天竟然空降长宁？
车门打开。
张志东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中山装，在一群技术专家的簇拥下走了下来。他环视了一圈，目光直接越过那些满脸堆笑的县领导，精准地锁定了刚刚赶到的江寒。
“江老弟！你可是让我好找啊！”
张志东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那股子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他一把抓住江寒的手，用力晃了晃：
“技术团队我带来了，法务也带来了。只要太平湖的数据没问题，咱们今天就能签意向书！”
郑闻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像是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江寒……到底给人家灌了什么迷魂汤？
“张总雷厉风行，佩服。”江寒淡定地笑了笑，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县委郑书记。”
一番寒暄后，一行人移步县委大会议室。
招商局的那帮人，包括刘大柱和吴文彬，只能缩在角落里当背景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会议桌上，张志东也没废话，直接让助手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郑书记，江局长，经过我们内部连夜评估，长宁县的自然条件非常符合我们建设‘绿色零碳数据中心’的战略需求。”
张志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句话：
“企鹅集团决定，在长宁县投资建设‘华中大数据云基地’。项目分三期建设……”
“第一期，基础设施建设及服务器采购，先期投入资金——五个亿。”
“啪嚓！”
角落里传来一声脆响。
招商局局长吴文彬手里端着的茶杯，直直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五……五个亿？！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长宁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不到两个亿！
这五个亿砸下来，相当于全县三年的财政收入总和！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一个乞丐还在为了明天早饭发愁，突然有人往他破碗里扔了一块金砖！
坐在后排的刘大柱，此时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脸白得像张纸。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百个耳光，火辣辣的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全完了。
郑闻悟的手也在抖，那是激动的。
他强忍着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声音都在发颤：
“张……张总，您是说，首期就五个亿？这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只要合同一签，三天内，第一笔启动资金五千万立刻打入专户。”
张志东回答得斩钉截铁，尽显巨头风范。
郑闻悟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张志东身边那个年轻、沉稳、甚至有些过分淡定的身影。
就在三天前，所有人都把江寒的军令状当成笑话。
就在十分钟前，招商局的人还在写联名信要弹劾他。
可现在。
五个亿的真金白银，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狠狠地砸在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上，把他们的脸打得稀碎，把他们的嘴彻底堵死。
这哪里是招商引资？
这分明是单枪匹马，给长宁县搬来了一座金山！
会议结束后，送走张志东一行去酒店休息。
大厅里。
吴文彬顾不上擦裤子上的茶水，一路小跑追上江寒，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江……江局长！神人！您真是神人啊！我老吴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是真服了！五体投地！”
旁边的刘大柱缩着脖子想溜，却被江寒叫住了。
“刘科长。”
江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老油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你那份联名信，写好了吗？”
刘大柱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跪下，带着哭腔求饶：
“江局……我……我那是手滑！那是草稿！我这就撕了！这就吞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别撕啊，留着。”
江寒拍了拍刘大柱那张满是冷汗的肥脸，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想问问刘科长，这五个亿的投资，够不够大家发工资？够不够让你把那张想看笑话的嘴，给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