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那边刚有了起色,还没等江寒把气喘匀,一封封带着体温、甚至沾着泪痕的举报信,就像雪花一样飞进了副县长的办公室。
全是关于医院的。
“看病难,难于上青天。”
“看病贵,甚至不敢病。”
江寒捏着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信,那是一个七十岁老农写的。信里说,他老伴得了普通的肺炎,去县医院住了一周,花了两万块,最后还是被“劝退”回家等死,因为没钱了。
“混账!”
江寒把信狠狠拍在桌子上,茶杯盖子被震得嗡嗡响。
教育是希望,医疗是底线。
如果连老百姓的救命钱都要坑,这帮人还是人吗?
“雷子,换便装。”
江寒扯掉领带,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戴了个黑口罩,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去县医院。挂号。”
……
长宁县人民医院,门诊大厅。
这里比菜市场还热闹,充斥着刺鼻的来苏水味和混杂着汗臭的焦躁气息。
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龙,队伍像蜗牛一样蠕动。
“没号了!今天的专家号都没了!”
护士冷冰冰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排队大爷大妈们的希望。
“姑娘,行行好,我这都排了两天了……”一个大爷扒着窗口哀求。
“没了就是没了!明天赶早!”窗板“啪”的一声关上了。
江寒站在队伍后面,眼神冷得吓人。
就在这时,一个贼眉鼠眼的黄毛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碰了碰江寒的胳膊:
“哥们,看病?我有专家号,要不要?”
“多少钱?”江寒不动声色。
“三百。保真,直接进去看,不用排队。”黄毛伸出三根手指,一脸的奸商相。
窗口挂号费才十块钱。
这一转手,就是三十倍的暴利。
“行,给我来一张。”
江寒掏出钱递过去,拿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挂号单。
他拿着单子,径直走进了内科诊室。
坐诊的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医生,看都没看江寒一眼,一边玩手机一边问:“哪不舒服?”
“胸闷,头晕。”江寒随口胡诌。
“去,先拍个CT,做个核磁,再验个血。”
医生笔走龙蛇,刷刷刷开了三张单子,然后又在处方签上勾了几个圈。
“再去药房拿点药,这是进口的辅助药,对你的症状有好处。”
江寒拿起处方单一看。
好家伙。
全是高价的中成药注射液和所谓的“营养神经”辅助药,真正治病的药没开几种,这一单下来,少说得一千多。
这就是所谓的“大处方”。
“医生,我这还没检查呢,就开这么多药?”江寒冷冷地问。
医生终于抬起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不看病就出去,别耽误后面的人!”
江寒没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这个医生一眼,在心里默念:
“系统,洞察眼,全开。”
【叮!】
视线瞬间穿透表象。
医生头顶的红字触目惊心:【回扣率:35%。月灰色收入:4万。】
但这只是小虾米。
江寒的目光穿透墙壁,穿透楼层,直接锁定了顶楼那间最为宽敞豪华的院长办公室。
那里坐着县医院的院长,刘得志。
此时,这位刘院长正坐在老板椅上,满面红光地数着一叠刚送来的现金。而在他身后的书柜夹层里,在那个看似普通的休息室床垫下,甚至在家里别墅的地下室酒窖里……
金光闪闪。
那是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像砖头一样码放着,还有成堆的金条和名贵字画。
【目标:刘得志。】
【贪腐总额:3800万!】
【主要来源:医疗器械采购回扣(20%)、药品进院费、基建工程款截留。】
3800万!
在这个人均收入不过两三千的小县城,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这是从多少病人的骨髓里榨出来的血汗?
江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这栋楼拆了的冲动。
他转身走出诊室,摘下口罩,拿出手机。
“雷震,我是江寒。”
“带着你的人,还有纪委的同志,马上到县医院来。”
“带上手铐,要多带几副。”
“这医院,该杀毒了。”
……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并没有响起,几辆黑色的特警车辆悄无声息地封锁了医院的各个出口。
江寒带着人,直奔住院部大楼。
此时,刘得志正在手术室里。
作为享受国务院津贴的专家,虽然贪,但手上的技术确实没丢。他正在给一位重症患者做开颅手术。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着。
“江县长,冲进去吗?”雷震手按在枪套上,一脸杀气。
“等。”
江寒站在手术室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个正在全神贯注操作的身影,摆了摆手。
“他是罪犯,但他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人命。”
“让他做完。”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走廊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江寒就像是一尊雕塑,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终于。
“叮——”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灭了,绿灯亮起。
大门缓缓打开。
刘得志摘下口罩,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手术很成功,他又救回来一条命。
然而。
当他抬起头,看到的不是家属感激的泪水,而是两排全副武装的特警,以及站在正中间、面若寒霜的江寒。
刘得志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背到身后,却发现手里还拿着手术帽。
“刘院长,手术做完了?”
江寒走上前,递给他一张纸巾。
“擦擦汗吧。”
刘得志接过纸巾,手抖得厉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是个聪明人,这阵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江……江县长……”
“做完手术,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江寒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作为医生,你救死扶伤,我敬你。”
“但作为院长,你贪赃枉法,把医院变成了屠宰场,把病人当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笔账,党纪国法,得跟你算算。”
“带走!”
随着江寒一声令下。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亮出了那张冰冷的“留置通知书”。
“咔嚓。”
银手铐拷在了那双刚刚救过人的手上。
刘得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他知道,他的后半生,完了。
……
第二天。
长宁县再次发生了地震。
只不过这次不是在官场,而是在老百姓的药罐子里。
县医院院长刘得志落马,连带着药剂科主任、器械科科长、还有那几个倒卖号源的“黄牛头子”,一锅端了二十多号人。
紧接着,县政府发布了《关于深化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的紧急通知》。
取消药品加成。
严厉打击过度医疗。
全面推行药品集中采购。
效果立竿见影。
一周后,当老百姓再次走进医院时,惊讶地发现,药价变了。
原本一百多一盒的进口消炎药,变成了十几块钱的国产替代药,效果一样好;原本要做全套的检查,现在医生会仔细询问,能不做的就不做。
综合算下来,看病的费用,竟然整整下降了30%!
“江青天啊!这才是咱们的父母官!”
医院大厅里,那位曾经因为没钱看病而哭泣的老大爷,手里拿着那张只有几十块钱的缴费单,激动得老泪纵横,冲着县政府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江寒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听着汇报,看着窗外那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只要他在这一天,这长宁县的天,就得是蓝的,这水,就得是清的。
“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地图上,那里,还有更多的硬骨头在等着他去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