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沧海高新区管委会大楼。
主任办公室的灯，最后一次亮着。
江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璀璨的灯火。
三年前，这里还是杂草丛生的荒滩，野狗比人多。
现在，这里是拥有几千家高科技企业、二十万产业工人、日夜轰鸣的中国“硅谷”。
“呼——”
江寒吐出一口烟圈，把烟头按灭在已经清空的烟灰缸里。
“咚笃。”
门被敲响。
接替他位置的新任管委会主任，孙明，一脸忐忑地走了进来。
孙明是江寒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也是个技术型官员，懂行，听话，手脚干净。
“老领导，您找我？”
孙明站在办公桌前，有些局促。
虽然江寒比他年轻好几岁，但在他眼里，江寒就是这片土地的“神”。
“坐。”
江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后将手边一个厚厚的黑色文件夹，重重地推到了孙明面前。
“这是交接清单。”
“签字之前，你先看看。”
孙明依言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猛地抖了一下。
接着往下翻，越翻，手抖得越厉害，最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一页：
**【2016年度高新区工业总产值：5200亿元。】**
第二页：
**【财政留存资金（含专项研发基金）：128亿元。】**
第三页：
**【已签约未落地重大项目：18个，总投资额：800亿元。】**
“这……这……”
孙明猛地抬起头，嗓子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江市长，这账……没算错吧？”
“一百二十八亿的现金流？”
“您这是……给我留了一座金山啊！”
他当了半辈子官，别说一百亿，就是一个亿的闲钱都没见过！
以前的管委会，那是到处化缘、拆东墙补西墙。
现在的管委会，那是富得流油，银行行长都得排队来求存款！
江寒看着孙明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淡淡地笑了笑。
“怎么？嫌烫手？”
“不不不！是太重了！我怕我挑不动啊！”孙明擦着汗，实话实说。
“挑不动也得挑。”
江寒收敛了笑容，身子前倾，那股子熟悉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孙明。
“老孙，这些钱，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从资本家手里抠出来的。”
“我把它留给你，不是让你拿去挥霍的，也不是让你去搞面子工程的。”
江寒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记住我的一句话。”
“这不仅是命令，更是底线。”
“你说！我拿笔记下来！”孙明赶紧掏出笔记本。
“高新区，永远不许搞房地产。”
江寒的眼神冷冽如刀：
“这一百多亿，每一分钱，都要砸进实验室，砸进生产线，砸进人才公寓！”
“如果有开发商想来拿地盖豪宅，直接让他滚！”
“如果有上级领导想挪用这笔钱去填别的窟窿，你就让他来找我！”
“守好这份基业，守好这颗‘中国芯’。”
“要是哪天我听说高新区变味了，变成了炒房团的乐园……”
江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森然：
“老孙，别怪我不念旧情，我会亲手撤了你。”
孙明浑身一震。
他猛地站直身子，合上笔记本，“啪”地敬了一个礼，眼眶微红，声音嘶哑而坚定：
“请老领导放心！”
“只要我在这一天，高新区就永远姓‘科’！”
“谁想动这笔钱，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好。”
江寒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交接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走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拎起那只用了三年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
江寒没有让人送，独自一人乘坐电梯下楼。
“叮。”
电梯门开。
一楼大厅，空无一人。
江寒推开那扇旋转玻璃门，走进了夜色中。
深秋的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张雷已经把车停在了台阶下，正靠着车门抽烟。
“寒哥，走？”
“走。”
江寒刚要拉开车门。
突然。
“唰——！”
一道强光，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广场上亮起。
紧接着。
“唰！唰！唰！”
成千上万道光柱，像是点燃的烽火台，瞬间连成了一片，将整个高新区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江寒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了一下刺眼的光芒。
等他适应了光线，再看过去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人。
全是人。
广场上，草坪上，甚至远处的马路牙子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他们没有穿制服，没有打横幅。
有的穿着白大褂，那是实验室的博士；有的穿着蓝色工装，那是流水线上的工人；有的穿着格子衬衫，那是敲代码的程序员。
数万人。
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手里都举着手机，打开了闪光灯。
万千灯火，汇聚成海。
宛如地上的银河，璀璨，夺目，却又沉默得让人心颤。
这是高新区全体员工，自发组织的送行。
没有组织，没有动员。
他们只是听说，那个带着他们造出“中国芯”、那个给了他们尊严和未来的江主任，今晚要走了。
所以，他们来了。
用这种最理工男、最浪漫、也最震撼的方式，送别他们的领路人。
“江主任！”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带着哭腔。
“江主任！常回来看看！”
“谢谢您！”
“祝您一路顺风！”
并没有整齐划一的口号，只有这一声声杂乱却真挚的呐喊，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林一凡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个刚刚下线的最新款芯片模型，哭得像个傻子。
“江寒！你是个爷们！”
“我们永远记得你！”
江寒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片光海，看着那一双双含泪的眼睛。
他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酸涩难忍。
他以为自己早就心硬如铁。
可这一刻，泪水还是模糊了视线。
这比任何勋章都要耀眼。
这比任何升迁都要荣耀。
这是民心。
是这二十万奋斗者，对他最大的褒奖。
江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对着那片光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久久没有起身。
“谢谢大家。”
他直起腰，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哽咽，却依然透着股豪气：
“别送了！都回去搞研发！”
“别让老外把咱们看扁了！”
说完，他转身上车，没有再回头。
“轰——”
奥迪车启动，缓缓驶离。
身后的光海并没有熄灭，反而举得更高了。
数万道光束，像是一条光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车内。
张雷一边开车，一边抹着眼泪，瓮声瓮气地说道：
“哥，这排面……真他娘的绝了。”
“我这辈子，值了。”
江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那片渐渐远去的星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是啊。”
“值了。”
他闭上眼，把这份感动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雷子，开快点。”
“别让这眼泪掉下来，丢人。”
“咱们去市政府。”
“那里，还有更大的仗，等着咱们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