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市第一纺织厂。
曾经的纳税大户,如今像是一具庞大的、生了锈的尸体,横亘在城北的工业区里。
车间的大门上挂着儿臂粗的铁锁,锁头早就锈死。厂区里荒草有一人高,几只野狗在废弃的机器间穿梭。
一片死寂。
然而,在行政办公楼下,却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S400。车身擦得锃亮,在这灰扑扑的厂区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那是谁的车?”
江寒站在杂草丛中,指了指那辆豪车。
“呃……是赵富贵厂长的。”
陪同调研的国资委主任擦了擦汗,声音有点虚。
“纺织厂停产三年了吧?”江寒问。
“是,三年零四个月。”
“停产三年,工人只发两百块生活费,连暖气都供不上。”
江寒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国资委主任的脸:
“一个破产边缘的厂长,开一百多万的豪车?”
“这油钱,是拿工人的救命钱加的吧?”
……
一小时后,市政府会议室。
“啪!”
江寒把一沓厚厚的财务报表狠狠摔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
会议室里坐满了国资委、经信委、财政局的头头脑脑,一个个噤若寒蝉。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江寒解开风纪扣,气得笑出了声。
“一个停产三年的僵尸企业,在册职工竟然还有三千人?而且每年光是‘维稳经费’和‘设备维护费’就要向市财政伸手要五千万?”
“钱呢?维护在哪了?”
“我看那机器都锈成废铁了!那五千万,是不是都维护到赵富贵的奔驰车上去了?”
国资委主任苦着脸,小心翼翼地解释:
“江市长,这是历史遗留问题。纺织厂职工多,如果不拨款,怕是要出乱子。赵厂长虽然……生活作风有点奢靡,但他能镇得住场子,工人们听他的……”
“镇得住场子?”
江寒冷笑一声,眼神锐利。
“我看他是拿着国家的钱,养着一帮打手,把纺织厂变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这种吸血的僵尸企业,留着过年吗?”
江寒猛地一拍桌子,一锤定音:
“通知下去!”
“即刻起,冻结纺织厂所有账户!”
“启动破产清算程序!审计局、纪委马上进驻,倒查十年账目!”
“谁要是敢拦着,这就是对抗组织,就地免职!”
这道命令,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火药桶。
……
第二天上午。
市政府大门口。
几百号穿着蓝色工装的人,举着横幅,敲着脸盆,把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反对暴力破产!我们要吃饭!”
“江寒滚出沧海!还我血汗钱!”
领头的,正是纺织厂厂长赵富贵。
这人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却故意披了件破旧的工装外套,手里拿着扩音喇叭,正唾沫横飞地煽动情绪。
“工友们!那个新来的副市长要逼死我们啊!”
“他要把厂子卖了!把地皮卖给开发商!让我们喝西北风!”
“今天他不给个说法,咱们就不走了!”
在他的煽动下,人群群情激奋,甚至有人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保安。
“江市长,不好了!”
新秘书林远冲进办公室,脸色焦急,“赵富贵带着人要冲大楼,而且……而且他爬上了门卫室的房顶,说要跳楼!”
“跳楼?”
江寒正在批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帮蛀虫,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
“走,下去看看。”
“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位开奔驰的‘困难职工’,到底有多大的冤屈。”
……
市政府大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赵富贵站在两层楼高的门卫室顶上,一只脚悬空,作势欲跳。
底下围满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在拍照。
“江寒呢?让他出来!”
赵富贵扯着嗓子嚎叫,“他不出来,我就从这儿跳下去!让全省人民都看看,他是怎么逼死老干部的!”
“赵厂长!别冲动!有话好说!”国资委主任在下面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江寒带着林远,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
他没拿扩音器,也没带大批警察,就那么孤身一人,走到了门卫室下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房顶上的赵富贵。
阳光有些刺眼,赵富贵那一身肥肉在风中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系统,洞察眼。”
【叮!】
【目标:赵富贵。】
【身份:纺织厂厂长。】
【贪腐值:85。】
【资产状况:名下房产6套,豪车3辆,存款1200万,私生子2个。】
【当前心理:极度恐慌,试图通过闹事逼迫政府妥协,以此掩盖贪污事实。】
【跳楼概率:0.1%(极度惜命)。】
江寒笑了。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消防队长招了招手。
“去,把充气垫铺上。”
消防员愣了一下:“市长,这高度……铺垫子?”
两层楼,也就五六米高,下面还是草坪,跳下来顶多崴个脚。
“铺上!”
江寒声音冷硬,“人家是‘老干部’,身子骨金贵,万一摔着了,咱们赔不起。”
很快,巨大的橙色气垫在下面铺开,显得格外滑稽。
赵富贵在上面看得脸都绿了。
这垫子一铺,他这戏还怎么演?跳下去跟玩蹦床似的!
“赵厂长。”
江寒接过林远递来的大喇叭,仰着头,声音平静,却传遍了全场。
“你要跳,我不拦着。”
“这垫子给你铺好了,摔不死。你要是觉得不够高,我可以让人给你搭个梯子,让你去办公楼顶上跳。”
全场哗然。
这也太刚了吧?哪有副市长这么说话的?
赵富贵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草菅人命!你这是逼我死!”
“逼你?”
江寒冷笑一声,从林远手里拿过一份厚厚的账单。
“赵富贵,既然大家都看着,那咱们就当众算算账。”
“2014年,市财政拨款两千万用于职工安置。你拿去买了三辆奥迪,装修了办公室,还去澳门考察了半个月。”
“2015年,你变卖厂区废旧设备,获利三百万,这钱进了你小舅子的建材公司账户。”
“还有今年……”
江寒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赵富贵的心口上。
“你名下有六套房,两千多万存款,还在外面养了两个家!”
“而底下的工人呢?一个月两百块!生病了没钱治!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
“你开着奔驰喝着茅台,让他们吃糠咽菜,现在你还有脸站在这儿说我逼你?”
江寒猛地把账单往天上一撒。
哗啦啦——
白纸黑字的证据,如同雪花般飘落,落在了那些原本被煽动的工人手里。
工人们捡起来一看,眼睛瞬间红了。
“王八蛋!原来钱都被他吞了!”
“赵富贵!你还我血汗钱!”
“打死这个吸血鬼!”
风向瞬间逆转。
原本同情赵富贵的人群,此刻变成了愤怒的火山。几块砖头呼啸着飞向房顶,吓得赵富贵抱头鼠窜。
“别……别打!我没贪!那是造谣!”
赵富贵吓得腿都软了,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他想下来,又怕被工人打死,只能缩在房顶上瑟瑟发抖。
江寒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
“雷局长。”
他对着对讲机淡淡吩咐道。
“人如果不跳了,就上去请下来吧。”
“纪委的同志已经等很久了。让他把肚子里的油水,一点点给我吐干净!”
“是!”
几名特警顺着梯子冲了上去,像拎小鸡一样把瘫软的赵富贵拎了下来。
“江市长!饶命啊!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经过江寒身边时,赵富贵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哪里还有半点“老干部”的体面。
江寒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愤怒又迷茫的工人,深深鞠了一躬。
“乡亲们,让大家受苦了。”
“我江寒既然接了这个活,就不会不管大家。”
“破产不是为了甩包袱,是为了重生!”
“厂区的地,政府收回重新拍卖,所得款项,优先补齐大家这几年的工资和社保!一分钱都不会少!”
“好!”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站在办公楼窗口的顾伟,看着下面那个挺拔的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把火。
烧得好!
烧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