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沧海市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烟火的硫磺味。
满大街的报摊、LED大屏,甚至出租车的广播里,都在轰炸着同一个消息:
**【重磅!沧海市GDP突破万亿大关,成功跻身“新一线”城市俱乐部!】**
这一天,沧海人的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市委家属院,江寒的临时住处。
茶几上摆着一沓厚厚的报纸,头版头条全是那张红色的经济曲线图。
“叮铃铃——”
私人手机响个不停。有拜年的,有道喜的,还有拐弯抹角想来“汇报工作”的。
江寒没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省委传真过来的“贺电”。
落款:**中共江汉省委书记,赵立春。**
内容四平八稳,全是官话套话:
“……这是省委坚强领导的结果,是沧海市委市政府团结奋斗的结果,是全市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
通篇几百字,唯独没提一个人的名字——江寒。
“呵呵。”
江寒把那张薄薄的纸片随手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老狐狸,这是心里滴着血写的吧?”
林远正在旁边剥橘子,闻言愤愤不平:
“老板,这也太欺负人了!满篇都在夸‘省委领导有方’,合着咱们拼死拼活干了一年,全是给他们脸上贴金了?”
“贴金不怕。”
江寒点了根烟,眼神深邃。
“怕的是,有人想把贴金的人赶走,自己来当这个财神爷。”
“林远,外面有什么风声?”
林远动作一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压低了声音:
“有。”
“而且传得很凶。”
“省组织部那边有小道消息流出来,说……说您在沧海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为了‘保护年轻干部’。”
“去省团委,或者去省妇联。”
江寒接过了话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帮人啊,吃相真难看。”
“树刚栽活,果子刚红,还没熟透呢,就迫不及待地伸爪子了。”
“他们真以为,这沧海市的万亿江山,是谁都能坐得稳的?”
……
上午十点,市委小礼堂。
春节团拜会。
这是沧海市官场的传统项目,大家聚在一起吃吃瓜子,聊聊天,互通有无。
但今年的气氛,格外诡异。
因为大家都听到了那个风声——江代市长,可能要走了。
不少人看着江寒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有惋惜,有观望,甚至还有几个平时跟赵立春那边走得近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江市长,听说您要高升了?”
一个副市长端着茶杯凑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试探,“以后去了省里,可别忘了咱们这帮老兄弟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耳朵都竖了起来。
江寒坐在主位上,剥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拍了拍手上的红衣,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高升?”
江寒笑了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装订精美的文件。
“啪!”
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瓜子盘乱颤。
封面上写着一行大字:
**【沧海市未来三年产业升级与城市能级跃升行动计划(2017-2020)】**
“各位。”
江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力,瞬间压住了全场的窃窃私语。
“外面的谣言,我也听说了。”
“有人说,沧海已经万亿了,大功告成了,我江寒可以功成身退了。”
“我觉得,说这话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全场哗然。
这也太刚了!大年初一就开炮?
江寒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一万亿,很多吗?”
“跟沿海城市比,我们只是刚刚及格!我们的高新区才刚刚起步,芯片产能还没拉满,特斯拉二期还没动工,地铁还没通车!”
“现在的沧海,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底盘是打了,但不稳!”
江寒指着那份文件,声音铿锵有力:
“这份规划,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
“未来三年,我们要冲刺两万亿!要把高新区建成世界级的半导体中心!要把沧海港变成国际枢纽港!”
“这盘棋,才刚刚开局。”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我把话撂在这儿。”
“这套系统,是我江寒一手搭建的。除了我,没人玩得转。”
“谁要是觉得自己行,想来摘这个桃子……”
江寒冷笑一声:
“那就让他来试试。”
“看看这万亿的盘子,会不会在他手里崩盘!看看这几百万老百姓,答不答应!”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江寒这股霸气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要走的架势?
这分明是在宣示主权!是在向省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亮剑!
我不走。
谁也别想赶我走!
“好!”
雷震第一个带头鼓掌,“江市长说得对!这沧海市,离不开您!”
紧接着,掌声如雷。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在这一刻,没人敢再提“调离”这两个字。
……
散会后。
江寒回到办公室。
虽然在会上赢了气势,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博弈,从来不在台面上。
“老板。”
林远匆匆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甚至还把门反锁了。
“出什么事了?”江寒解开领带。
“会的时间定了,就在下周。”
林远压低声音,凑到江寒耳边:
“但是我刚收到消息,公安局那边监控到了一些异常信号。”
“有几个‘神秘电话’,从省城打到了咱们市里好几个代表的手机上。”
“甚至……”
林远吞了口唾沫:
“甚至有人在私下串联,说是在选举的时候,要搞点‘意外’。”
“意外?”
江寒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跳票?”
这是官场上最阴毒的一招。
组织提名的候选人,如果在会上落选,那就是重大政治事故。不仅当不成市长,甚至连现在的副书记位置都保不住,直接灰溜溜下台。
“好手段。”
江寒不怒反笑,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想在背后搞小动作?”
“行啊。”
“那就看看,是他们的电话管用,还是我江寒这几年的民心管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他亲手打造的繁华盛世。
“林远。”
“在!”
“通知雷震,把那些电话的来源给我查清楚。”
“另外……”
江寒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把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代表名单,给我列出来。”
“既然他们想玩民主,那我就教教他们,什么叫——大势所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