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楼,常委会议室。
窗外阴云密布,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会议室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这是一次临时召集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通知下得很急,只说了四个字:**严肃纪律**。
长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江汉省最有权势的大佬。
每个人面前的茶杯都冒着热气,但没一个人有心思喝茶。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谁都看出来了,今天的赵书记,是带着杀气来的。
“啪!”
赵立春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重重地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巨响。
“同志们。”
赵立春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有一种痛心疾首的悲愤。
“我今天召集大家来,心情很沉重。”
“非常沉重!”
他指着那份材料,手指头都在哆嗦:
“就在昨天!在我们省的经济重镇沧海市!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坏的政治事件!”
“作为市委书记的江寒,竟然公然撕毁省厅的批文!擅自调动警力!暴力强拆省重点项目的工地!甚至还非法扣押了投资商!”
“这是什么行为?”
赵立春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这是目无组织!目无纪律!目无国法!”
“这哪里还是党的干部?这分明就是占山为王的军阀!是无法无天的土皇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茬。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个所谓的“重点项目”是赵瑞龙搞的违建,但在官场上,有些事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
赵立春现在站在了“维护组织纪律”的制高点上,手里握着江寒“暴力执法”的把柄,那是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我看啊,是我们平时太纵容他了!”
赵立春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有了点成绩就翘尾巴,以为自己是功臣就没人敢动他?”
“错!”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如果任由这种风气蔓延下去,以后省委的命令还出不出得了这个大院?下面的地市是不是都要学他搞独立王国?”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图穷匕见。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关于对江寒同志严重违纪问题的处理意见》。
“鉴于江寒同志的问题严重性,为了严肃党纪,为了给全省干部一个交代。”
“我提议!”
赵立春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立即免去江寒同志沧海市委书记、省委常委职务!”
“由省纪委立刻立案调查!实施‘双规’!”
“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姑息!”
轰——!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双规”这两个字真的从赵立春嘴里说出来时,在座的常委们还是心头一震。
双规。
那是对一个干部政治生命的死刑宣判。
一旦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立春这是不留余地,要直接把江寒往死里整啊!
“立春同志,是不是再慎重一点?”
一直沉默的省长沙瑞金,终于开口了。
他眉头紧锁,手里转着钢笔,语气沉稳:
“江寒同志的做法虽然有些激进,但初衷是为了保护生态红线,打击违建。而且那个项目的手续确实不全……”
“手续不全可以补!违建可以整改!”
赵立春粗暴地打断了沙瑞金的话,根本不给他回旋的余地。
“但这绝不是他撕毁文件、动用特警的理由!”
“瑞金同志,你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了。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干部,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炸毁我们江汉省的大好局面!”
“今天他敢撕厅长的条子,明天他就敢撕省委的文件!”
“这种人,必须立刻拿下!”
赵立春盯着沙瑞金,眼神阴鸷:
“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现在,表决吧。”
沙瑞金的手指一顿。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定国,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压力。
赵立春这次是抓住了“程序正义”的痛脚,死咬不放。
如果在常委会上硬顶,那就是公开决裂,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政治动荡。
但如果同意……
那就是亲手把江寒送上了断头台。
“我同意立春书记的意见。”
宣传部长第一个举手,他是赵立春的铁杆。
“我也同意。纪律面前人人平等。”组织部长也举了手。
一只,两只,三只……
赵立春看着那一一只举起的手,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江寒,你完了。
任你有通天的本事,在组织程序这台绞肉机面前,也得变成肉泥。
“好,已经过半数了。”
赵立春不再等待沙瑞金和苏定国的表态,直接准备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纪委书记,你现在就带人去沧海……”
“吱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谁这么大胆子?
敢闯省委常委会?
逆光中。
一道挺拔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了进来。
黑色的风衣,冷峻的面容。
正是处于风暴中心的当事人——江寒。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神色平静,就像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话会。
“不好意思,各位领导。”
江寒走到会议桌的末席,也就是他自己的位置旁,并没有坐下。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赵立春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
“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听说,大家正在讨论怎么处分我?”
“江寒?!”
赵立春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江寒怒吼: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你已经被停职了!出去!”
“停职?”
江寒淡淡一笑,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赵书记,文件还没下发,决议还没通过。”
“我现在,还是省委常委,是沧海市委书记。”
“我有权参加这次会议,也有权……为自己辩护。”
“辩护?你有什么好辩护的?”
赵立春气得浑身发抖,“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暴力抗法,撕毁公文,这就是铁证!”
“铁证?”
江寒把手里那个黑色的手提箱,“砰”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会议桌上。
那沉闷的声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跳。
“赵书记,您所谓的铁证,就是那几张条子?”
江寒的手按在箱子上,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身上的气势瞬间爆发,竟然压得赵立春有些喘不过气。
“刚好。”
“我这里也有一些东西,想请各位领导过过目。”
“在决定要把我送进监狱之前……”
“我觉得,大家不妨先看看这个。”
“咔嚓。”
江寒的手指扣动锁扣。
箱子弹开。
里面没有钱,没有金条。
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几张光盘,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
“这里面,是山水集团过去五年的所有地下账目。”
“是赵瑞龙涉嫌洗钱、非法集资、暴力拆迁、甚至……身负三条人命的完整证据链。”
江寒的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像是一颗核弹,轰然炸响。
“还有。”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了赵立春的面前。
那是赵瑞龙在工地上,指着鼻子骂“在江汉省我赵家就是法”的视频截图。
“赵书记。”
江寒看着面无血色的赵立春,声音冷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这些钱去了哪儿,这些事是谁撑的腰。”
“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