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增致听到“笔墨伺候”四个字,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雅间,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笔墨!对!笔墨!先生要传我神功了!”
那副失魂落魄又欣喜若狂的模样,让守在门外的小二和一直偷偷观望的牛照厚都看傻了眼。
雅间内,随着张增致的离去,瞬间恢复了宁静。
顾长生慢悠悠地给自己又斟了一杯猴儿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映出他那双带着七分醉意,却又藏着三分清明的眸子。
传功?
我传你个大头鬼。
顾长生心中冷笑。
这小子今天搞出这么大阵仗,又是御膳又是陈酿,把自己逼到了墙角,不给点东西是肯定糊弄不过去了。
但真东西,他没有。
那只能给假的了。
他脑海中,前世那些乌烟瘴气的武侠论坛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什么《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引雷真诀》、《太上三清紫霄神雷秘典》,还有那号称能肉身成圣的《大品天仙决》。
一个个名字取得震天响,功法编得神乎其神,配上那鬼画符一样的经脉图,不知道忽悠了多少中二少年。
当时自己还当乐子看,现在想来,这不都是现成的素材吗?
随便挑一个出来,再糅合点自己看过的玄幻小说设定,炮制一本“绝世秘籍”出来,还不是信手拈来?
到时候这小子练不出个所以然,那是他悟性不够,与神功无缘。
万一真头铁,把自己练出个三长两短……那也是他福薄命浅,承受不住这天大的缘法。
反正横竖都跟自己这个“传法人”没关系。
这招叫“到岸弃船”,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不过……
顾长生抿了一口酒,温润的酒液滑过喉咙,一个更妙的主意在他脑中成型。
就这么轻易把“秘籍”给他,未免显得太过廉价,也不符合自己这“高人”的逼格。
得加点戏,把这人设再往上抬一抬,焊得死死的!
想到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外,落在了那个探头探脑的年轻人身上。
这小子,不就是刚才跟牛长远吵架的那个儿子吗?似乎是叫牛照厚。
他爹让他来见识“仙缘”?
顾长生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正好,多一个观众,这出戏才唱得更热闹。
“门口那个小子,进来。”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却清晰地传入了牛照厚的耳朵里。
牛照厚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缩!
被发现了!
这位先生……这位活神仙,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自己隔着门缝偷看,他竟也知道?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推开门,低着头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先生,您……您有什么吩咐?”
顾长生靠在椅背上,醉眼惺忪地打量着他,慢悠悠地说道:“去,把你家窖里最好的黄粱酒,搬五大壶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温好了再端上来。”
黄粱酒?五大壶?
还要温着喝?
牛照厚彻底懵了。
这黄粱酒后劲极大,寻常酒鬼喝个半斤八两就得钻桌子底,这位先生一张口就要五大壶?这是要拿酒当水喝?
他心里犯着嘀咕,可看着顾长生那高深莫测的眼神,哪里敢多问半句。
“得嘞!您稍等,我这就去!”
牛照厚应了一声,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心里愈发觉得这位顾先生真是神仙中人,行事作风都与凡人截然不同。
没过一会儿,张增致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怀里抱着一方澄泥砚,手里捧着一叠上好的宣纸,还有一支笔杆温润的狼毫笔,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先生!笔墨……笔墨来了!”
他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再次跪倒在地,满眼期盼地望着顾长生,等待着那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
几乎是同一时间,牛照厚也带着两个伙计,吭哧吭哧地抬着五只半人高的大酒坛子走了进来,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在雅间里弥漫开来。
伙计们将酒坛在桌边依次排开,然后又在牛照厚的指挥下,点燃了小泥炉,开始温酒。
一时间,雅间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一边是文房四宝,散发着墨香;另一边是五大酒坛,蒸腾着酒气。
张增致跪在地上,看着这阵仗,心里充满了疑惑,却又不敢开口询问。
顾长生终于动了。
他端起面前温好的一碗黄粱酒,也不看张增致,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幽幽开口。
“小子。”
“今天给你这缘法,高深的很。”
张增致闻言,身体一震,连忙将头磕在地上。
“增致谢先生恩典!”
顾长生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别急着谢。”
“我所传你的这门功夫,并非出自《射雕英雄传》,而是源自另一位前辈高人。”
“这位前辈乃是宋朝的一位大英雄,姓乔,一身功夫惊天动地,当世无敌。”
姓乔?宋朝大英雄?
张增致努力在脑中搜索,却想不出究竟是哪位人物。
顾长生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与敬佩。
“这位乔大侠,生平有两大爱好。”
“一是行侠仗义,二是痛饮烈酒。”
“他的功夫一等一,酒量也是一等一,千杯不醉,万杯不倒,豪气干云,震古烁今。”
顾长生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目光终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张增致身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的传承,我可以给你。”
“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端起酒碗,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你,得先通过一道考核。”
张增致一听,毫不犹豫地再次磕头,声音铿锵有力。
“什么考核?先生尽管吩咐!”
“增致通通接受!”
“哪怕您等我报仇雪恨之后,要我这条命,我也绝无二话!”
“好!”
顾长生重重将酒碗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要你的命作甚?”
“你且看好。”
他伸手指着旁边那五只巨大的酒坛,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乔大侠的功夫,是在酒桌上练出来的,他的传人,酒量自然也不能是孬种。”
“你把这五大壶黄粱酒,当着我的面,一滴不剩地喝完。”
“只要你能喝完还站得住,我就算你有缘,将这盖世神功传你!”
此言一出,满室俱静!
张增致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五只如同小山一般的酒坛。
这……
这哪里是喝酒?这分明是要他的命!
一旁的牛照厚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这五大坛酒,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别说是人,就是头牛也得当场喝死过去!
这位先生,到底是要传功,还是要杀人?
顾长生看着张增致那张煞白的脸,心中冷笑。
怕了吧?
知难而退吧。
只要你现在说个“不”字,这事就算过去了,你我两不相欠。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张增致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眼中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了两团熊熊的火焰!
那是被逼到绝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与决绝!
他想起了惨死的父亲,想起了仇人杨亦增那张嚣张的脸,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无助与绝望!
别说是五坛酒,就算是五坛毒药,只要能让他报仇,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好!”
张增致嘶吼一声,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志。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因为起得太猛,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他一把抢过牛照厚手中的大碗,走到一只酒坛前,拍开泥封,双手吃力地将酒坛倾斜。
“哗啦啦——”
金黄色的酒液如同瀑布般冲入碗中,瞬间满溢,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张增致端着那满满一大碗酒,双目赤红地看着顾长生,一字一句地说道。
“先生!”
“我喝!”
说完,他仰起脖子,将那至少能装二斤酒的大碗凑到嘴边,闭上眼睛,咕咚咕咚地就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