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北平城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灯火在摇曳。
顾长生坐在黄包车上，醉眼迷离地哼着小曲，那股子得意劲儿简直要从毛孔里冒出来。
他摇头晃脑地唱着，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今儿这一出戏唱得，简直是天衣无缝！不但白吃了御厨牛长远的满汉全席，还喝了五十年的猴儿酒，最关键的是，总算把那个缠人的张增致给打发了。
一本胡编乱造的“武功秘籍”，就把这小子忽悠得五体投地。等他醒了拿着那堆破纸练不出个所以然，自己就说他与神功无缘，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完美！
顾长生越想越得意，又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歌。
“砰——”
黄包车突然停了下来，顾长生差点从车上栽下去。
“祥子，你这是干嘛呢？”
顾长生揉着被撞疼的额头，不满地嘟囔道。
祥子放下车把，指着前方的路口，神情有些凝重。
“爷，您瞧，路口那儿躺着个小孩儿。”
顾长生顺着祥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昏暗的街灯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路边，一动不动。
“怎么着，过去看看吧。”
顾长生虽然醉得不轻，但骨子里那股现代人的良知还在。这大冷天的，一个孩子躺在路上，怎么也不能视而不见。
祥子拉着车走近了些，借着微弱的灯光，两人这才看清楚。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男童，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有不少伤痕，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渗着血。小脸瘦得脱了形，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祥子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摇了摇头。
“爷，这孩子怕是不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里带着这个时代底层人特有的麻木。
“这世道，这样的事儿太常见了。管也管不过来。”
顾长生听了这话，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孩子身边，仔细看了看。孩子虽然奄奄一息，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还有救。
“怎么管不过来了！”
顾长生瞪了祥子一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爷现在不差钱！救了，带回去养着！”
祥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家爷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乞儿动这么大的火气。
但他跟了顾长生这么久，早就习惯了无条件服从。既然爷发话了，那就照办。
“得嘞，爷您说了算。”
祥子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来，放在黄包车上。孩子轻得像根羽毛，让人心疼。
一路上，顾长生都在默默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这孩子长得倒是清秀，只是被饥饿和伤病折磨得不成样子。那双紧闭的眼睛下，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顾长生忽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新闻，那些被遗弃、被虐待的孩子。他那时候只是在屏幕前叹息几声，然后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但现在，当一个真实的生命就在自己面前时，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视而不见。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吧。
现在的他，确实有能力救这个孩子一命。
回到杂院，顾长生让祥子把孩子抱到自己房里，安排在一张干净的床上。
“去，叫刘大爷过来看看，他懂点医术。”
顾长生一边吩咐祥子，一边给孩子盖好被子。
不一会儿，刘大爷匆匆赶来。他仔细检查了一番，摇了摇头。
“先生，这孩子伤得不轻，又饿了好些日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刘大爷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好在遇到了先生您，只要好好调养，应该能救回来。”
顾长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块大洋递给刘大爷。
“麻烦您跑一趟，买些药材回来，还有，弄点小米粥，温着点，孩子醒了好喂。”
刘大爷接过钱，神情愈发恭敬。
“先生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等刘大爷走后，顾长生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中的孩子。
酒意已经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想着抄书赚钱的穿越者了。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了很多人眼中的“高人”、“活神仙”。
既然如此，那就做点“高人”该做的事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话，在这个时代，或许比在现代更有意义。
顾长生伸手轻抚了一下孩子的额头，温度有些烫，显然是发烧了。
“小家伙，既然让爷遇到了你，那就是缘分。”
他轻声自语道：
“好好活着，这世道虽然不好，但总还是有希望的。”
夜已经很深了，顾长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今天的事情太多，从写《天龙八部》，到应付张增致，再到救这个孩子，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他对守在门外的祥子说道：
“你也去休息吧，孩子醒了叫我一声。”
“得嘞，爷。”
祥子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顾长生脱下外衣，在另一张床上躺下。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夜空，星星稀稀疏疏地挂在天上，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
这个时代的夜晚，比现代要安静得多，没有汽车的轰鸣，没有霓虹灯的闪烁，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
顾长生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在回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
张增致那小子，现在应该还在长安饭庄里醉得不省人事吧。等他醒了，拿着那本“武功秘籍”，会是什么反应呢？
顾长生嘴角微微上扬，想象着张增致发现自己被“忽悠”时的表情，就觉得好笑。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祥子和赵铁柱都能从《射雕英雄传》里练出真功夫，那自己胡编的那些“神功”，会不会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效果？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
反正那小子练不练得成，都跟自己没关系。
自己只要继续当好这个“天机楼主”，写好小说，赚好钱，过好日子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随缘吧。
想着想着，顾长生渐渐进入了梦乡。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一个是醉酒后沉睡的“活神仙”，一个是奄奄一息的流浪儿。
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生命，就这样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有了交集。
而这个交集，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改变很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