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西山的晚霞像是被谁打翻了胭脂盒,在灰蒙蒙的天空上晕开了一片暗红。
八卦门,位于北平城东的一座幽静大宅之中。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庄严,透着几分武林世家的气派。
祥子拉着黄包车,在门前停下。他整了整衣襟,走上前去,对着门房拱了拱手。
“烦请通报一声,在下是顾长生顾先生府上的人,有要事求见宫二小姐。”
门房是个五十出头的老汉,眼神凌厉,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上下打量了祥子一眼,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内敛却又难以忽视的气息,不敢怠慢。
“您稍候。”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女弟子匆匆跑了出来。
“宫师姐有请!”
祥子被引进院中,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演武场。
演武场上,宫若梅一袭黑色劲装,正在演练掌法。她的身影如同水中游鱼,掌风呼啸间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每一掌拍出,都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气痕。
“呼——”
最后一掌收势,宫若梅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祥子身上。
“何事?”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半点感情。
祥子赶紧上前行礼,恭敬地说道:“宫二小姐,家里先生有请。”
“先生说……”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请您喝酒。”
宫若梅愣了一下。
喝酒?
先生邀她喝酒?
这……这是何意?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旋即又被她强压了下去。自上次在那小院被先生一句“有形无神”点醒后,她回到家中闭关苦修,虽有所突破,却总觉得还差那么一口气。
这段时间,她日夜研读《射雕英雄传》,试图从字里行间参透更深层次的武学真意。可越是参悟,越是感到那位先生的深不可测。
现在先生主动邀她,这……这绝不是简单的“喝酒”那么简单!
一定是……一定是先生要点化我!
想到这里,宫若梅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好!我这就去!”
她当即转身,对着旁边侍立的女弟子吩咐道:“快!去把我上次准备的那些礼物都拿来!还有库房里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也一并带上!”
女弟子愣了一下。
“师姐,那坛女儿红可是师父珍藏多年的宝贝啊,您……”
宫若梅瞪了她一眼。
“让你去你就去!先生请我喝酒,我两手空空去像什么话?!”
女弟子不敢再说,匆匆跑去准备了。
不多时,宫若梅便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长裙,虽不如那黑色劲装凌厉,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美。她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既英气勃发又不失妩媚。
祥子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原来宫二小姐不穿那身黑衣裳的时候,也能这么好看啊!
他心里嘀咕着,表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引路。
马车上,宫若梅坐在车厢里,心里却有些忐忑。
她在想,先生这次邀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要传授更高深的武学?
还是……另有深意?
想着想着,她的脸又不自觉地红了。
马车一路向西,穿过繁华的街市,来到那条熟悉的胡同。
当宫若梅踏进那座小院时,她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息。
院子里,祥子和赵铁柱正在收拾着什么。张月婷红着眼睛,在廊下洗着手帕。李三抱着李云馨,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刘大爷坐在石凳上,一脸愁容地抽着旱烟。
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
出事了!
宫若梅的心一紧。
她快步走到书房门前,轻轻叩门。
“先生,若梅来了。”
“进来吧。”
顾长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语调。
宫若梅推门而入。
书房里,顾长生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看得津津有味。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对着宫若梅微微一笑。
“来啦?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宫若梅乖乖地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个听话的学生。
顾长生放下手里的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几日,修炼可有进展?”
宫若梅赶紧回答:“回先生,若梅虽有所悟,但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线,始终无法彻底打破桎梏。”
顾长生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武道一途,最忌心浮气躁。你能沉得住气,慢慢打磨根基,已经很不错了。”
宫若梅听到这话,心里美滋滋的。
先生夸我了!
先生说我很不错!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这姑娘……该不会是个抖M吧?上次被我怼了一顿,这次反而更听话了?
他咳嗽一声,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宫若梅立刻正襟危坐,认真地说道:“先生但有吩咐,若梅万死不辞!”
顾长生摆了摆手。
“倒也没那么严重。”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然后开口说道:“你可知,今日城中那桩血案?”
宫若梅一愣。
“先生说的是……西直门那边,一人屠杀警察局十几人的事?”
顾长生点头。
“正是。”
宫若梅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人手段凶残,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警察局已经下了悬赏令,全城通缉。先生提起此事,莫非……”
她试探着问道:“莫非那凶徒与先生有关?”
顾长生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她。
“那人,是我府上之人。”
“张增致。”
宫若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来了!
上次在上门去找先生,在院外等候的那群人里,就有一个叫张增致的!
“他……他为何要……”
顾长生叹了口气。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将张增致父亲如何被杨亦增逼死,如何遇到他,如何被他收留,又如何因缘际会走上复仇之路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那本“假秘籍”和张增致在梦里学武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只是说张增致资质非凡,在他的指点下,短短时日便脱胎换骨,今日寻仇,遇到杨亦增带人堵截,一怒之下大开杀戒。
“那杨亦增本就是个作恶多端的人渣,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