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牛长远带着儿子牛照厚，早早便来到了顾长生的小院门口。
两人神情紧张，尤其是牛照厚，一双手紧紧攥着，手心全是汗。
昨天晚上，他一宿没睡。
满脑子都在想，顾先生到底会用什么法子，帮他把诗月从九王府救出来。
“照厚，别慌。”
牛长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顾先生既然答应了，就肯定有办法。”
“你只管听先生的吩咐便是。”
牛照厚点了点头，可眼中的焦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两人走进院子，正好看到顾长生从书房里走出来。
“牛掌柜，来了？”
顾长生笑着打了个招呼。
牛长远连忙上前行礼。
“顾先生，小老儿带犬子来了。”
“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顾长生摆了摆手。
“客气啥，进屋说话。”
三人进了书房，顾长生让祥子沏了茶，这才缓缓开口。
“牛掌柜，诗月姑娘那边儿，可联系上了？”
牛长远点了点头。
“联系上了。”
“小老儿托人给九王府送了信，诗月姑娘说了，今儿中午会想办法溜出来。”
顾长生“嗯”了一声。
“那就好。”
“等她来了，我有话跟她说。”
牛照厚忍不住问道：
“顾先生，您打算怎么帮我们？”
顾长生瞥了他一眼。
“急啥？”
“你小子就是太沉不住气。”
“我问你，九王爷为啥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牛照厚愣了一下。
“这……”
“大概是嫌弃我家出身低微吧。”
顾长生点了点头。
“没错。”
“九王府是皇亲国戚，就算没落了，那也是皇族。”
“而你呢？”
“虽说你爹曾是御厨，在北平也算有头有脸，可说白了，还是个做买卖的。”
“这门当户对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牛照厚听到这话，脸色一白。
“那……那怎么办？”
顾长生笑了笑。
“怎么办？”
“简单。”
“既然你家出身不够，那就给你家造个够硬的牌面儿。”
牛长远和牛照厚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生，您这话是啥意思？”
顾长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外的天空。
“明儿，我在长安饭庄设宴。”
“我会邀请北平文化圈的一些朋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到时候，我会当着他们的面，说你牛照厚是我看中的晚辈。”
“我顾某人亲自给你们做媒，九王爷就算再傲气，也得掂量掂量。”
牛长远闻言，眼睛一亮。
“先生，您这是……”
“您这是要用您的名头，给我们撑腰？”
顾长生转过身，笑了笑。
“也可以这么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法子能不能成，还得看九王爷给不给面子。”
“要是他铁了心不同意，那我也没辙。”
牛照厚连忙站起身，朝着顾长生深深一拜。
“先生大恩，小的没齿难忘！”
“无论成与不成，小的这辈子都记着先生的恩情！”
顾长生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把诗月姑娘接过来。”
“我得见见她，跟她说说这事儿。”
牛照厚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牛长远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先生，小老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长生挑了挑眉。
“说。”
牛长远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
“先生，九王爷那人，脾气可不好。”
“他要是知道您掺和这事儿，怕是……”
顾长生笑了。
“怕是啥？”
“怕是会找我麻烦？”
牛长远尴尬地点了点头。
顾长生却不以为意。
“找就找呗。”
“我顾长生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再说了，我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两个年轻人相爱，我帮他们一把，咋了？”
“九王爷要是真敢来找我麻烦，那我也不是好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牛长远见状，心里一震。
顾先生虽然平日里温和儒雅，可这会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连忙点头。
“是小老儿多虑了。”
“先生大义，小老儿佩服！”
顾长生摆了摆手。
“行了，废话少说。”
“赶紧去把诗月姑娘接过来。”
“时间不等人。”
牛照厚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牛照厚便带着诗月姑娘回来了。
诗月一身素净的长裙，头上戴着帷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进了院子，她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顾长生打量了她一眼，暗暗点头。
这姑娘长得倒是不错，难怪牛照厚这小子对她死心塌地的。
“诗月姑娘，坐吧。”
顾长生指了指椅子。
诗月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眼中却满是好奇。
她早就听说过“天机楼主”的大名，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眼前这位顾先生，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却气度不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与淡定。
“诗月姑娘，听牛照厚说，你父亲要把你嫁到蒙古去？”
顾长生开门见山地问道。
诗月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是。”
“父亲说了，三天后就让我启程。”
顾长生“嗯”了一声。
“那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愿意嫁吗？”
诗月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我不愿意。”
“我只想跟照厚哥哥在一起。”
顾长生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不好办。”
“你父亲那边儿，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诗月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
“先生，只要能让我跟照厚哥哥在一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坚定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这姑娘倒是个有主见的。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直说了。”
“明儿，我在长安饭庄设宴。”
“我会邀请北平文化圈的一些朋友，当着他们的面，亲自给你们做媒。”
“到时候，我会派人去九王府，请你父亲赴宴。”
“他要是肯来，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要是不肯来……”
顾长生顿了顿。
“那就只能用别的法子了。”
诗月闻言，心里一紧。
“别的法子？”
顾长生笑了笑。
“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让你们在一起。”
诗月听到这话，眼眶一热，险些流下泪来。
“多谢先生！”
“先生大恩，诗月没齿难忘！”
顾长生摆了摆手。
“行了，别动不动就没齿难忘的。”
“你们年轻人，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他说完，转身回了书房。
诗月和牛照厚对视一眼，眼中都满是感激。
顾先生当真是好人！
另一边，九王府。
九王爷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本《天龙八部》，看得津津有味。
虽说他是皇族，但对武侠小说却颇感兴趣。
尤其是这《天龙八部》，里面的武学比《射雕》更加精深，让他看得欲罢不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爷，外面有人送信来。”
九王爷头也不抬。
“放那儿吧。”
管家恭恭敬敬地把信放在桌上,转身退了出去。
九王爷放下书,拿起信封看了一眼。
信封上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天机楼主”。
九王爷眼睛一亮。
天机楼主？
难道是那位写《射雕》和《天龙八部》的顾先生？
他连忙拆开信,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九王爷台鉴：明日午时,在下于长安饭庄设宴,邀请北平文化圈诸位好友相聚。闻王爷乃性情中人,特发此函相邀,还望王爷赏光。天机楼主顾长生敬上。”
九王爷看完信,眉头微微一皱。
天机楼主邀请他？
这……
这是咋回事儿？
他跟天机楼主素未谋面,人家为啥要邀请他？
九王爷沉吟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诗月！
肯定是因为诗月那丫头！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天机楼主的名头,他自然是知道的。
《射雕英雄传》和《天龙八部》在北平掀起的风潮,他也看在眼里。
就连张少帅都对这位顾先生礼遇有加,可见其能量不小。
可是……
他九王爷是什么人？
他可是大清的皇族！
就算天机楼主再有名,也不过是个写小说的。
凭啥让他给面子？
九王爷冷哼一声,随手把信扔在了桌上。
“来人！”
管家连忙跑了进来。
“王爷。”
“去回信,就说本王明日有事,不便赴约。”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九王爷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天龙八部》继续看。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