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绣听得浑身颤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顾先生……他……他真的愿意帮我?”
“姐姐,先生说,他这桩官司,接了!”诗月肯定地说道,“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文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立刻去换衣服,而是转身走到一张书案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用锦缎包裹的日记本。
“妹妹,这是溥仪的亲笔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与日本人勾结的所有密谋,甚至……甚至包括他准备出卖东三省矿产和铁路的计划!”
诗月接过那本日记,只觉得重若千斤。
她骇然地看着文绣,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皇妃,竟还有这等后手!
文绣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
“我本想,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可他既然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两人迅速地交换了衣服。诗月穿上文绣的素色旗袍,用面纱遮住脸,坐在了床榻上。而文绣则换上了诗月贴身丫鬟的服饰,低着头,跟在张增致身后。
一切准备就绪。
张增致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走吧。”
抬着食盒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外移动。
就在队伍即将走出庭院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尖嘴猴腮,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突然从拐角处冒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他是溥仪的心腹,郑孝胥的远房侄子,一向狐假虎威。
“站住!”
他眯着眼睛,目光在队伍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低着头的文绣身上。
“抬起头来!”他厉声喝道。
张增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文绣身前,脸上堆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悄悄递了过去。
“这位总管,一点小意思,给您喝茶。”
那管家掂了掂银票,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但依旧没有让路。
“不对,你们这里面,少了一个人,又多了一个人!”他指着文绣,“我记得诗月格格只带了一个丫鬟,怎么走的时候,变成这个了?那个丫鬟呢?”
张增致心中一沉,知道今天怕是无法善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管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张总管,是我,春和。”
只见丫鬟春和,端着一盆水,从后面走了过来,对着那管家点头哈腰。
“刚刚我家格格的丫鬟,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污了格格的衣服,格格发了好大的火,让她在屋里罚跪思过呢。这位是王府里临时派来伺候的。”
那管家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静室的方向。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张增致动了。
他没有出手伤人,而是脚下步伐一错,《凌波微步》悄然发动。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阵微风拂过。
那管家突然感觉脚下一绊,“哎哟”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一头栽进了春和端着的那盆洗脸水里,来了个狗吃屎。
“快走!”
张增致低喝一声,拉起文绣的手,身形如风,瞬间便融入了队伍,消失在了庭院的尽头。
等到那管家狼狈地从水盆里爬起来,吐出两片菜叶子,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
“人呢!人呢!给老子站住!”
他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可回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庭院和自己的回声。
福特轿车在夜色中,稳稳地停在了顾家小院的门口。
当文绣走下车,看着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四合院时,眼中满是恍如隔世的迷茫。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皇妃。
她自由了。
她走进院子,看着那个正含笑望着她的,如同谪仙般的年轻男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感激。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将那本决定了溥仪命运的日记,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民女,额尔德特·文绣,叩谢先生再造之恩!”
“求先生,为民女做主!”
清冷的月光,洒在小院里,将文绣跪地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决绝的悲怆。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镇住了。
祥子张大了嘴,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赵铁柱瞪着牛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张月婷更是捂住了嘴,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活生生的皇妃,就这么跪在了自己家院子里。
宫若梅黛眉微蹙,上前一步,想将文绣扶起来,却被顾长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长生缓缓从逍遥椅上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去扶文绣,也没有去看那本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日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和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想好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这一跪,你便不再是皇妃,只是文绣。从今往后,天家富贵,与你再无干系。世人的非议,宗室的责难,都将如潮水般向你涌来。你,怕不怕?”
文绣抬起头,泪水划过她清秀的脸庞,眼神却异常坚定。
“先生,从踏出那个牢笼的一刻起,文绣就已经死了。”
“如今活着的,只想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一个能自由呼吸,自由去爱的普通女人。”
“笼中的金丝雀,即便锦衣玉食,又怎比得上檐下的燕子,虽有风雨,却能搏击长空?”
她抬起袖子,擦干眼泪,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文绣,不怕!”
“好!”
顾长生抚掌一笑,亲自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既然如此,你这桩官司,我便帮你打到底!”
他接过那本厚重的日记,随手翻了几页,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里面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劲爆。
溥仪这小子,简直是个天生的“日记狂魔”。不仅将自己与根本一郎等人的密谋记录得一清二楚,连哪天收了日本人多少金条,许诺了哪些利益,甚至是他准备在关东军的“帮助”下,于何时何地“复辟登基”的详细计划,都白纸黑字地写得明明白白。
最让顾长生气乐了的是,这货还在日记里,用极其恶毒的语言,咒骂自己。
“顾长生此獠,不过一介书生,竟敢当众辱朕,实乃奇耻大辱!待朕重登大宝之日,必将其千刀万剐,诛其九族,方解朕心头之恨!”
“呵,还想诛我九族?”
顾长生冷笑一声,将日记“啪”地一下合上。
“我倒要看看,咱们两个,到底谁先死。”
他心中,一个更加大胆,更加彻底的计划,已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