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会长,看来你的人,不太懂规矩啊。”
“这杯酒,算我替你,赔罪了。”
他微笑着,轻轻地,将杯中的红酒,从井上彦的头顶,缓缓地,浇了下去。
殷红的酒液,顺着井上彦那油腻的头发,流过他那张写满了屈辱、愤怒、和恐惧的脸,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
整个过程,顾长生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而井上彦,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而锋利的杀机,将自己牢牢锁定。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任何异动,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像那些断掉的武士刀一样,搬离自己的脖子。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随手将空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用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轻轻地,插在了井上彦胸前的口袋里。
“这里是十万大洋。”
“一半,捐给灾区。”
“另一半,拿去……给你的人,治伤,顺便买几把结实点的刀。”
“记住我的话。”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说完,他不再看井上彦一眼,转身拉起宫若梅的手,在全场所有人敬畏、崇拜、恐惧的目光注视下,缓步向大厅中央的舞台走去。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留下那个浑身湿透,站在原地,如同一个可悲小丑的井上彦,在屈辱的烈火中,被焚烧得体无完肤。
舞台上,主持人早已被刚才那神仙打架的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躲在幕后,不敢露头。
顾长生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试了试音。
“咳咳。”
清朗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中的众人,瞬间回过神来,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光影下的男人身上。
顾长生环视全场,目光平静而有力。
“各位,今晚是慈善晚宴,咱们不谈打打杀杀,只谈风月,哦不,只谈生意。”
他一句轻松的调侃,让大厅里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不少人被他逗得,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刚才,我跟井上会长,聊了一下规矩。”
顾长生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喜欢给人立规矩。”
“今天,借着商会这个平台,我就再多说几句。”
他看着台下那群中国的商人们,缓缓说道:“我知道,大家伙儿做生意,都不容易。上有苛捐杂税,下有地痞流氓,外有洋人欺压。”
“很多人都觉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我想问一句,我们退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今天,我们退了东亚银行,明天,是不是就要退了我们的纺织厂?后天,是不是就要退了我们的码头?”
“我们一步一步地退,直到最后,退无可退!把祖宗留下的家业,拱手让人!”
“到那个时候,我们是什么?是亡国奴!”
他的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中国商人的心上。
许多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有人会说,天机楼主,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背后,是几百上千张要吃饭的嘴,我们拿什么跟洋人斗?跟日本人斗?”
顾长生笑了。
“没错,单打独斗,我们确实斗不过。”
“那我们,为什么不抱成一团呢?”
他张开五指,然后猛地攥成了拳头。
“一根筷子,轻轻一折就断。十根筷子,牢牢抱成一团,谁能折断?”
“今天,我在这里,提一个倡议。”
“我顾长生,愿以‘天机楼’的名义,联合在座的诸位,成立一个‘华商互助会’!”
“这个互助会,不谈政治,只谈生意。”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铿锵有力!
“一致对外,资源共享,互通有无!”
“谁家的生意,被洋人挤兑了,大家伙儿一起想办法,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帮他渡过难关!”
“谁家的技术,被洋人卡脖子了,我们互助会,就花重金,请全世界最好的专家,来帮我们攻克!”
“我们的货,要卖到全世界去!我们的钱,要从洋人的口袋里赚回来!”
“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中国人,不但会做生意,而且能做成全世界最大的生意!”
他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所有中国商人,都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抱团!
对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么多年,大家都是各扫门前雪,甚至为了利益,互相拆台,内斗不休。结果呢?被洋人、被日本人,一个一个地击破,蚕食鲸吞!
如果,如果能像顾先生说的那样,大家拧成一股绳,那会是怎样一股恐怖的力量?
“先生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这么一盘散沙下去了!”
“我第一个支持!我愿意拿出我钱庄三成的股份,注入互助会!”
“算我一个!我家的纺织厂,也加入!”
“还有我!我的船运公司!”
台下,群情激奋!
王克敏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对着台上,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高义!我王克敏,代表北平商会,代表所有华商,谢过先生!”
顾长生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先别急着谢我。”
他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这华商互助会,会长的人选,我顾某,是不会当的。”
“啊?”众人都是一愣。
这么大的一个盘子,汇聚了整个华北商界的力量,毫不夸张地说,谁当了这个会长,谁就是华北商界的无冕之王!
顾先生竟然……不当?
“我说了,我只是个写书的,对做生意,一窍不通。”
顾长生笑道:“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台下的王克敏。
“我看,这第一任会长,就由王会长来担任,最合适不过。”
王克敏闻言,又惊又喜,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先生,我何德何能……”
“王会长德高望重,众望所归,没什么不行的。”
顾长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至于我……”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我就在互助会里,挂个名,当个‘荣誉会长’,或者‘大护法’之类的就行了。”
“平时,我不参与具体的经营。但是……”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缓缓扫过全场。
“如果让我发现,有人敢在互助会里,勾结外人,损害我们自己人的利益……”
“或者,有外人,敢动我们互助会的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从他那冰冷的眼神中,读懂了他未尽的话语。
那后果,将比今晚的井上彦,凄惨一百倍,一千倍!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高!
实在是高!
顾先生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他既主导了互助会的成立,掌握了最核心的威慑力,又把自己从繁琐的日常事务中,完美地摘了出来。
既得了名,又得了利,还落得个清闲。
这才是真正玩弄权术的顶级高手啊!
众人心中,对顾长生的敬佩,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