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自从王府那夜之后,北平城里的日本人像是集体哑火了一般,再没敢搞出什么幺蛾子。井上彦被调回了日本,新上任的日华商会会长是个谨小慎微的老头,见了王克敏都得点头哈腰,客气得不行。
华商互助会的发展势头一片大好,在王克敏的操持下,隐隐已经成了整个华北商界的一面旗帜。
武林中,孙恒山那点约战的叫嚣,也在张增致那一夜惊天的“龙吟”之后,彻底没了声息。开玩笑,连伊贺流的上忍都被一掌拍成了肉泥,他一个通背拳馆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据说孙恒山第二天就关了武馆,对外宣称闭关修炼,非天下第一不出关,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至于李云龙,自从上次在天桥底下“绑手踢馆”事件后,就被顾长生下了死命令,严禁在外面显露武功,否则就打断他的腿。小家伙虽然心有不甘,但面对先生的威严,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背着书包去上学,只是每天回来,依旧雷打不动地往顾长生的书房里钻,对着那些“小人书”比划个不停。
顾长生的生活,彻底回归了他最喜欢的模式——悠闲。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有宫若梅温在炉火上的香粥。上午,陪着若梅在院子里“探讨”一下《玉女心经》的奥妙,感受着体内日益充沛的精力,顺便指点一下张增致的降龙十八掌,虽然他自己屁也不懂,但架不住他会背原著啊,随便拎出几句乔峰的心得,就够张增致琢磨半天的。
下午,则是他专属的创作时间。
《天龙八部》的连载已经到了中后期,萧峰的身世之谜,段誉的六脉神剑,虚竹的奇葩遭遇,每天都牵动着全北平城读者的心。刘思成几乎是天天往顾家小院跑,名为催稿,实为蹭饭,顺便带回一麻袋读者寄来的信件,里面有求后续的,有骂作者不是人的,甚至还有不少大家闺秀夹着兰花手帕的情书。
这天下午,顾长生写完最新一章的稿子,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
“长生,喝杯茶吧。”
宫若梅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悄然走进书房。她如今是越发有女主人那味儿了,一身素雅的旗袍,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清冷的气质中,又带着一丝独属于顾长生的温婉。
“还是若梅你懂我。”顾长生接过茶杯,顺势在她挺翘的臀上拍了一下。
宫若梅俏脸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倒也没躲,反而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写完了?”
“灵感来了,挡也挡不住。”顾长生喝了口茶,只觉得满口清香,他抱着怀里的软玉温香,心里琢磨着,这《天龙八部》眼看就要完结了,自己是不是该开本新书了?
毕竟,自己的“修为”,全靠这些小说里的功法来具现。不多“抄”几本,万一哪天遇到更厉害的敌人,自己手底下这几个人不够用了怎么办?
未雨绸缪,方是生存之道。
“若梅,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最有魅力?”顾长生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嗯?”宫若梅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像你这样的。”
“咳咳,说正经的。”顾长生被她这直球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是说,在武林中,什么样的侠客,最让人印象深刻?”
宫若梅歪着脑袋,沉吟道:“是像萧峰那样,豪气干云,顶天立地的英雄?”
顾长生摇了摇头。
“那是像郭靖那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巨侠?”
顾长生又摇了摇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缓缓说道:“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他出身富贵,却甘于平凡。他才华横溢,是名动天下的大才子,却从不以此为傲。他武功盖世,手中的飞刀,例不虚发,却从不轻易出手。”
“他一生寂寞,唯一的知己,是一头快马,一壶烈酒。他看似风流,游戏人间,实则用情至深,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蹉跎半生。”
“他叫李寻欢。”
顾长生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宫若梅瞬间沉浸了进去。
李寻欢……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这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侠客。
没有萧峰的霸气,没有郭靖的厚重,他更像是一个诗人,一个浪子,一个矛盾而又复杂的普通人。
可偏偏是这种复杂,这种寂寞,这种看似颓唐却深藏着无尽锋芒的气质,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疼和吸引。
“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宫若梅忍不住追问道。
顾长生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想知道?等我写出来,你就是第一个读者。”
他已经决定了,下一本书,就“抄”《多情剑客无情剑》!
这部作品,在前世的地位,丝毫不亚于金庸的任何一部小说。
而且,其中的武功,更是别具一格。
小李飞刀,不是武功,而是一种精神。一种无坚不摧,洞穿一切虚妄的精神力量!
上官金虹的龙凤双环,是权力的象征。
荆无命的剑,是死亡的化身。
还有天机老人的天机棒,吕凤先的银戟……
这些兵器谱上的高手,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人性。
如果能将他们具现在这个世界……那场面,想想都刺激!
更重要的是,这部作品的逼格,太高了!
那种古龙式的寂寞与浪子的情怀,在这个文风普遍还停留在鸳鸯蝴蝶派的民国,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顾长生仿佛已经看到,当“小李飞-刀”这四个字,出现在北平城的报纸上时,会引起怎样一番惊涛骇浪。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将宫若梅从腿上抱下来,亲了她一口:“好若梅,你先出去,让为夫静一静,我要开始构思了!”
宫若梅看着他那副摩拳擦掌,双眼放光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开始用他的笔,去搅动天下的风云了。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还体贴地为他关上了门。
书房内,顾长生深吸一口气,铺开一张新的稿纸。
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闭上眼睛,脑海中,前世看过的那些文字,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寒风,驿道,瘦马。
一个不停咳嗽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柄小刀,正在雕刻一个木头人像。
他的手,很稳。
他的眼神,很专注,也很寂寞。
顾长生猛地睁开眼,提笔,在稿纸的开头,写下了三个字——
楔子。
紧接着,笔走龙蛇。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雪将住,风未定,一辆马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却碾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仅仅三句话,一股苍凉、肃杀而又寂寥的氛围,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