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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女大不中留白景琦感叹

    北平,百草厅白家。

    这可是个响当当的名号。自打大清那会儿起,白家的“百草厅”招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宫里的太后老佛爷都吃他们家的药。到了民国,白家当家的七老爷白景琦,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面子。

    可就是这么个天王老子都不怕的白七爷,最近却对着自个儿的亲妹子白玉婷,一个头两个大。

    白玉婷,白家最小的姑娘,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养出了一副天真烂漫,敢爱敢恨的性子。自打上回在三庆园听了一回万筱菊的《御碑亭》,就跟魔怔了似的,一头扎进了戏园子,成了万筱菊的铁杆戏迷。

    这本来也没啥。白家家大业大,姑娘家有点爱好,养个戏子那都不叫事儿。

    可坏就坏在,上次在三庆园,除了万筱菊,她还见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长衫,温文尔雅,却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前清皇帝的鼻子骂他“丧家之犬”的男人。

    一个谈笑间,就让那不可一世的日本人颜面扫地,灰溜溜滚蛋的男人。

    那个男人,叫顾长生,是传说中的“天机楼主”。

    从那天起,白玉婷的世界里,万筱菊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就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顾长生那句掷地有声的“身为中国人,脊梁要直,别总想着跪着!”。

    她开始疯了似的搜集所有关于“天机楼主”的东西。从《射雕英雄传》到《天龙八部》,再到如今火遍全城的《多情剑客无情剑》,她一本不落,全都买了回来,没日没夜地看。

    她看书里的郭靖,觉得他憨厚有余,灵气不足。

    她看书里的萧峰,觉得他豪迈盖世,却太过悲情。

    她看书里的李寻欢,那个寂寞如雪,手中飞刀例不虚发的男人,她的心,才猛地被揪了一下。

    这个男人,太像他了!

    那个在三庆园里,于万人之中,淡然出尘,却又锋芒毕露的顾先生!

    白玉婷觉得,自己恋爱了。

    不是对戏台上那个画着油彩的万筱菊,而是对那个真实存在,用笔墨和言行搅动着整个时代的天机楼主。

    于是,她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哥!”

    这天,白景琦刚从百草厅忙活完,一脚踏进家门,白玉婷就跟只花蝴蝶似的扑了过来,亲热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家姑奶奶不去听你的戏,倒想起我这个当哥的了?”白景琦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地笑道。

    “哎呀,哥,人家有正经事跟你说嘛!”白玉婷撒着娇,把他往客厅的沙发上拽。

    “说吧,又看上哪家的首饰了?还是想把万筱菊请到家里来,单独给你唱堂会?”白景琦解开马甲的扣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都不是!”白玉婷摇了摇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哥,过两天不是咱妈的寿辰吗?”

    “对啊,怎么了?”白景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想……请个客人,来给咱妈贺寿。”白玉婷的声音小了下去,脸颊微微泛红。

    “请客?你请谁啊?”白景琦没当回事,“你朋友多,想请谁就请谁呗,还用得着跟你哥我说?”

    白玉婷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我想请……天机楼主。”

    “噗——”

    白景琦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对面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一身。

    “咳……咳咳!你说谁?”他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机楼主,顾长生,顾先生。”白玉婷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白景琦掏出手帕,擦了擦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妹子,那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

    “我说我的妹妹呦,你没发烧吧?你请谁?天机楼主?你知不知道那是谁?”

    “我知道啊!写《射雕》的,写《天龙》的,上次在三庆园,把日本人和那个溥仪骂得狗血淋头的大英雄!”白玉婷一脸崇拜地说道。

    “你还知道得挺清楚!”白景琦哭笑不得,“那你知不知道,这位顾先生,连张少帅都得叫他一声‘先生’?你知不知道,他一句话,就能让军阀张宗昌跪在九王府门口负荆请罪?你知不知道,日本商会会长,被他当着全北平商界的面,用红酒从头浇到脚,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些事,在北平城的上流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白景琦消息灵通,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啊!”白玉婷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就是因为他这么厉害,我才想请他来嘛!给咱妈贺寿,多有面子!”

    我可去你的面子吧!

    白景琦心里骂了一句。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个儿这妹子,是春心动了。

    而且,动的对象,还是这么一尊神仙。

    “我说我的好妹妹,你可拉倒吧。”白景琦苦口婆心地劝道,“人家那是什么人物?神仙!游戏人间的神仙!咱家虽然在北平城也算有头有脸,可在人家眼里,跟路边的蚂蚁,没啥区别。咱妈过寿,你请他来?你这不是请客,你这是给你哥我找事儿!而且你嫂子他哥可是和这位顾先生有矛盾的”

    “我不管!我不管!”白玉婷一听他不同意,大小姐脾气立马就上来了,跺着脚,眼圈都红了,“哥!你是我亲哥!你最疼我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嘛!好不好?”

    她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抱着白景琦的胳膊,使劲地晃悠,声音又软又糯,听得白景琦骨头都酥了半边。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别晃了,你哥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晃散架了!”白景琦连忙告饶。

    “那你答不答应?”

    “我上哪儿给你请去啊?我连人家住哪儿都不知道,总不能去报社门口堵着吧?那不是找抽吗?”

    “我知道他住哪儿!”白玉婷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啊?你知道?”白景琦一愣。

    “嗯!”白玉婷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找人打听过了!就在南城那边一个大杂院里!”

    白景琦听得脑门子青筋直跳。

    好家伙,你这不光是春心动了,你这是连人家的底细都摸清楚了啊!

    “妹妹,你听哥说,这事儿……真不行。”白景景琦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那位顾先生,喜静,最烦别人打扰。”

    “怎么着?”

    “那位顾先生的徒弟,就一个人,把那副官和十几个带枪的警察,全给宰了!血流成河!那场面,啧啧……”白景琦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了几分,想吓唬吓唬她。

    白玉婷听得小脸一白,但随即,她眼中的光芒,却更亮了!

    这才是真爷们儿!

    快意恩仇,杀伐果断!

    比她那个只会咋咋呼呼,到处惹事的七哥,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哥……那……那你就不想见见这位高人吗?”白玉婷换了个策略,开始循循善诱,“你想啊,咱家是做药材生意的。这位顾先生,能写出《射雕》、《天龙》那样的奇书,里面那么多关于经脉、内力的玄妙理论,他说不定……就懂长生不老之术呢!你要是能跟他搭上线,从他指甲缝里漏出一点半点的东西,都够咱百草厅吃一辈子的!”

    这话,还真说到白景琦心坎里去了。

    白景琦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死。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得长长久久。

    当初为了得到宫里那点秘方,他什么手段都使过。

    现在,一个疑似“活神仙”的人物,就住在北平城里,他要说一点都不动心,那是假的。

    更何况,他那个不争气的妹夫杨亦增,上次就是栽在这位顾先生手上,被人打断了胳膊,还丢了警察局的差事,连带着让他妹子杨九红在白家都抬不起头来。白景琦虽然看不上杨亦增,但那毕竟是白家的人,这口气,他心里也憋着呢。

    要是能借着贺寿这个由头,跟这位顾先生见上一面,探探他的底,要是能化干戈为玉帛,甚至拉上关系,那对自己,对整个白家,都是天大的好事。

    可……这风险也太大了。

    万一请不动,或者惹恼了对方,那后果……白景琦打了个哆嗦。

    “哥……你就试试嘛……”白玉婷看他表情松动,又开始新一轮的撒娇攻势。

    白景琦被她磨得是实在没辙了,一咬牙,一拍大腿。

    “行!行!我怕了你了!”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请,怎么请?

    直接上门?太唐突了,掉价。

    托人带信?万一人家不理呢?

    白景琦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人。

    长安饭庄的牛掌柜!

    他听说,这位顾先生是个资深吃货,跟长安饭庄的牛掌柜关系匪浅。而且,牛掌柜的儿子,能娶到九王府的格格,就是这位顾先生一手操办的。

    找他!对!找他当这个中间人,最合适不过!

    “行了!你别在这儿烦我了!这事儿,你哥我心里有数了!”白景琦对着白玉婷挥了挥手,“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人家要是不来,你可别跟我哭鼻子!”

    “谢谢哥!哥你最好了!”白玉婷大喜过望,抱着白景琦的脸,就“吧唧”亲了一口,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白景琦抹了把脸上的口水,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他叹了口气,随即叫来下人:“备车!去长安饭庄!”

    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那个牛掌柜。

    这场寿宴,能不能请来那尊真神,就看他白七爷的面子,够不够大了!

    长安饭庄。

    后厨里,牛长远正叼着个烟斗,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牛照厚,在那儿颠勺。

    一道“爆三样”,讲究的就是个火候。火小了,食材不熟,有腥味;火大了,口感发柴,失了嫩滑。

    牛照厚如今的手艺,在牛长远的悉心调教下,已是炉火纯青。只见他手腕一抖,锅里的腰花、肉片、肝尖,就在熊熊的火光中上下翻飞,酱汁均匀地包裹在每一片食材上,香气四溢。

    “起锅!”牛长远吐了个烟圈,淡淡地说了句。

    牛照厚利索地将菜盛入盘中,只见那菜色泽红亮,芡汁明油,不见汤水,诱人无比。

    “爹,您尝尝?”牛照厚端着盘子,一脸期待。

    牛长远拿筷子夹了一片腰花,放进嘴里,细细地嚼了嚼,点了点头。

    “还成。比上次有长进。”

    得到老爹的肯定,牛照厚喜不自胜。他知道,从自家老爹嘴里,能听到一句“还成”,那已经是天大的夸奖了。

    “这都亏了您教得好。”

    “是你小子自己肯下功夫。”牛长远又吸了口烟,“对了,这个月给顾先生送的席面,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顾长生,牛照厚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恭敬无比。

    “爹,您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备好了。菜单我都拟好了,全是先生爱吃的菜,等会儿就给您过目。”

    “嗯。”牛长远点了点头,“给先生送的东西,半点马虎不得。咱老牛家能有今天,全靠先生提携。这份恩情,得记一辈子。”

    当初要不是顾先生出手,他儿子别说娶到月格格,恐怕小命都得丢在张宗昌那浑人手里。

    父子俩正说着话,一个店小二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掌……掌柜的!白……百草厅的白七爷来了!”

    “白七爷?”牛长远眉头一挑,“他来干嘛?吃饭?”

    “不……不像啊!他直接让小的来后厨找您,说……说是有要事相商。”店小二擦着汗说道。

    白景琦?

    这北平城里,谁不知道这位爷?

    那是出了名的混不吝,连军阀都敢硬刚的主儿。

    他找自己能有什么要事?

    牛长远心里嘀咕着,但也不敢怠慢,连忙放下烟斗,整了整衣衫。

    “照厚,你去前面招呼着,我马上就来。”

    “爹,我跟您一块儿去吧。”牛照厚有点不放心。白七爷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你懂个屁,在前头待着。”牛长远瞪了他一眼,独自一人,走出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