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和宫若梅都听不懂,一脸的茫然。
顾长生却是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动人的西方面孔,尘封已久的某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前世,也是过了英语六级的男人。
“It''''s iolite to take photos of strangers without perssion, Miss.”
(小姐,未经允许便对陌生人拍照,是不礼貌的行为。)
顾长生缓缓开口,用一口同样流利,甚至带着几分伦敦腔的英语回应道。
这一下,轮到那金发女子惊讶了。
她碧蓝色的美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眼前这个穿着长衫,看起来古板守旧的中国男人,应该和她见过的那些留着辫子的遗老一样,连一个英文字母都不认识。
没想到,他一开口,竟然是如此纯正的英式发音。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她瞬间对顾长生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Oh, apologies, Sir.”她连忙放下相机,提着裙摆,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My na is Catherine. I''''a journalist and photographer for the Tis. I was just captivated by your unique presence.”
(哦,非常抱歉,先生。我叫凯瑟琳,是《泰晤士报》的记者和摄影师。我只是被你们独特的气质所吸引了。)
凯瑟琳。
顾长生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知道,麻烦,或许要来了。
一个对东方充满了好奇与探索欲的西方女记者,在如今这个风云变幻的北平城里,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事件触发器”。
不过……
顾长生看了一眼身旁还处于戒备状态的李云龙,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行色匆匆的洋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麻烦,才好玩嘛。
这堂“实践课”,若是太平淡了,岂不是太过无趣?
“Gu gsheng.”他淡淡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两人,“My student, and … ion.”
他本来想说“wife”,但话到嘴边,又改成了“ion”(同伴)。
宫若梅虽然听不懂,但看到顾长生指着自己,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凯瑟琳的目光在宫若梅那绝美的容颜和婀娜的身段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落回到顾长生身上。
“Mr. Gu, ylish is iable. Have you studied in England?”
(顾先生,您的英语无可挑剔。您曾在英国留过学吗?)
“I''''just a hule scholar who enjoys reading.”
(我只是一个喜欢读书的落魄书生罢了。)
顾长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一句充满了东方哲学意味的话,敷衍了过去。
这种神秘感,让凯瑟琳愈发着迷。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顾长生却已经不打算再跟她多聊了。
“If you''''ll excuse us, we have tters to attend to.”
(恕我失陪,我们还有事要办。)
说完,他便带着李云龙和宫若梅,转身离去。
凯瑟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顾长生那挺拔如松,却又带着几分飘逸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举起相机,又“咔嚓”一声,将这一幕,定格在了胶片之上。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叫顾长生的男人,身上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
他,或许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能够解开这个古老国度神秘面纱的钥匙!
她舔了舔嘴唇,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另一边,走远的李云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发碧眼的“洋婆娘”。
“先生,她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啥呀?”
“她说,”顾长生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说你长得虎头虎脑,很有精神,想给你拍张照,寄回她们国家,给你找个洋媳妇。”
“啥?洋媳妇?”李云龙吓了一跳,脸都白了,“我才不要!黄头发,蓝眼睛,跟个妖怪似的!”
他使劲摇着头,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顾长生和宫若梅相视一笑,都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
小院之外的世界,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枯燥。
只是,他们都未曾想到,这场看似偶然的邂逅,竟会在不久之后,掀起一场意想不到的血雨腥风。
东交民巷的繁华与规整,终究只是浮于表面的幻象。
当凯瑟琳拐出那片由柏油马路和西式洋房构成的“飞地”,一头扎进附近纵横交错的胡同里时,属于北平城最真实、最鲜活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煤炉燃烧的淡淡烟火气,混杂着酱菜铺子飘出的咸香,还有不知谁家院里炸酱面的浓郁味道。
磨剪子、戗菜刀的悠长吆喝,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
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光着脚丫子,在尘土飞扬的地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墙根下,几个穿着短褂的老爷子,人手一把大蒲扇,一边下着象棋,一边唾沫横飞地聊着天桥擂台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嘿,你是没瞅见!那雷虎,就这么一拳!”一个干瘦的老头比划着,“‘轰’的一下,那孙恒山就飞出去了!跟个破麻袋似的!”
“真的假的?有那么邪乎?”
“我还能骗你?我三侄子就在当场!说那雷虎拳头上都冒金光了!是天机楼主传的仙法!”
这一切,都让凯瑟琳感到无比新奇与着迷。
她手中的禄莱相机,快门声几乎没有停过。
她要用这台来自德意志的精密机器,记录下这个古老国度最真实的脉搏。
她穿过一条狭窄的夹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略显破败的小杂院。
院子深处,几个穿着黑色短衫,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干瘦的山羊胡掌柜。
为首的那个,一脸的麻子,三角眼闪烁着凶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我说刘掌柜,这个月的‘份子钱’,该交了吧?”张麻子掂了掂手里的铜胆烟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咱青帮的规矩,你不是不懂吧?”
那刘掌柜一脸的苦相,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张爷,您高抬贵手。这个月生意实在是不好做,就……就这么多了……”
张麻子一把抢过钱,数了数,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啪!”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刘掌柜的脸上。
“你他娘的打发叫花子呢?”张麻子恶狠狠地骂道,“就这点钱,够你张爷爷塞牙缝的吗?”
“告诉你们东家,明天之前,再凑五十大洋送过来!不然,就别怪兄弟们手黑,把你这破铺子给点了!”
另一个流氓更是直接,他从旁边的货摊上,拿起一袋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白色粉末,狞笑着在刘掌柜面前晃了晃。
“刘掌柜,我们这‘福寿膏’的生意,可全靠你们这些铺子打掩护。你要是不识抬举,可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那赫然是一袋白面,也就是鸦片!
刘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连作揖求饶。
“张爷饶命!张爷饶命啊!”
凯瑟琳在西方报纸上,见过无数关于鸦片毒害中国的报道,但亲眼目睹这种交易,还是第一次。
她的记者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
她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她要将这罪恶的一幕,记录下来!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