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望着风轮消失的方位——天边那身影已缩成黑点,快要从两人眼前不见。
只不过。
那也只是“快要”
罢了。
转眼间。
风轮仍在高空疾驰,体会着气流掠过羽翼的感觉。
他心中不乏傲意。
什么江锋,什么冷线?
迟早都会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凭他最自豪的速度,同辈里没人比得上,否则岂不辜负他们这一族凭风之法则立足的声名。
而。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前方忽然亮起一圈光晕。
竟也是一道金芒。
风轮先疑心是江锋追来,又觉得不可能。
他眉头微皱。
在他惊疑的目光中,金光迅速逼近。
紧接着。
罗峰冷淡的语声从风轮上方落下:
“下去。”
风轮以离去时同样的速度倒射而回,甚至直接砸进江锋与冷线脚下的土里。
泥泞本能地想裹住风轮全身,将他拖入地底掩埋,但风轮只是被震退回来,并未重伤失去行动之力。
他挣脱泥泞重新升空,冷冷看向前方飞来的人。
罗峰没再理会风轮。
他望向始终静立原处的江锋,轻轻抬了抬眉梢。
“江锋,真巧。”
“怎样?”
江锋未料会在此地碰上罗峰。
他略作停顿,开口说道。
“……一人一个。”
“你要那个,我要这个。”
江锋抬手点了点。
罗峰目光一扫,并未反对,随即点头。
“行。”
而被指到的两人顿时怒火中烧。
“什么意思?”
风轮在半空握紧双拳,冷眼看向江锋,几乎要气笑。
“你们俩还真把我俩当成果子分了?还能这么随便安排。”
“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确实。”
冷线望向江锋的视线渐渐结冰。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和风轮一起先把你收拾了,又蠢又傲的家伙。”
江锋懒得理会两人的言语交锋,只抬手向罗峰示意。
“该你了。”
罗峰也没客气。
他身形一动,直扑刚刚腾空的风轮。
风轮眼中闪过一道怒色。
他厉声喝道。
“江锋能追得上我,你算什么?要不是你刚好拦在我前面,你以为能把我打回来?”
“不知天高地厚。”
“你的路数我早就摸清了。”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我就先收了你。”
这次风轮没有退。
他并不觉得罗峰能赢过自己,他向来只认强者,而此刻他眼中唯一的对手是江锋。
风轮眸中寒光乍现。
“既然你非要挡我的路,我就先解决你,再处理别人,最后再找江锋一决高下。”
罗峰一言不发。
凛冽气势从他身上涌起,掌心金芒流转,他沉默着朝风轮疾射而去。
两人一路战向远处。
江锋静静看着。
照常理来说,两人或许势均力敌,但罗峰毕竟是天命所归,总该能压过风轮一头。
冷线仍站在原地。
他冷冷盯着江锋,心里却有些犹豫。
要现在动手吗?
说实话,他并不完全确定自己与江锋的实力高低,虽然自觉胜算较大,可凡事总有意外。
万一输了呢?
又或者就算赢了江锋,自己也受了伤,会不会被周围其他虎视眈眈的人捡了便宜?
想到这儿,冷线的语气稍微缓了缓。
“江锋,你我现在公开交手并不聪明,否则难保不会被人趁虚而入。”
“我不同意。”
江锋淡淡一笑。
“解决你,不费吹灰之力。”
冷线原本还想平和交谈。
此刻却彻底没了耐心。
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轻视。
“……你真是狂得没边,和刚才那小子果然一路货色,嚣张得如出一辙。”
“既是这般,我也不必再作保留。”
冷线敛去怒色,面容更显凛冽,指尖似有微光游走。
转瞬之间。
原本隐匿于暗处的其他天骄内,猛地迸出一声骇然惊呼。
可那声响几乎立时戛然而止。
江锋眉梢微动。
他并未想到冷线会选择这样的出手方式。
漫天丝缕纷扬飘洒,每一缕皆系住一位天骄。
几乎所有藏身附近的天骄皆被冷线的丝缕强行拖出,有人愤然扯断牵连自身的丝线。
亦有人修为稍逊,任凭如何挣扎都难以摆脱丝缕的束缚。
前者仰首望向空中二人,迟疑着是否应当上前。
至于后者——
冷线话音幽冷地响起。
“……我本不愿如此早便与你交锋。”
“江锋,我向来对你颇为看重,原想留你一线生机,未料你竟自己前来求死。
那我便如你所愿,令你亲身体会我的本事。”
“他是驾驭傀儡的偶师……”
下方,妮蔻轻声低语。
那些本欲缠绕她的丝缕,终究未能沾上妮蔻衣角——她凭借先前自江锋处领会到的玄妙身法,轻巧地挪移了方位。
与妮蔻一般天资卓绝的其余几人,此刻亦未被丝缕所困。
伢索垂首检视周身是否还残留丝线。
妮蔻心底不禁浮起一丝不安。
“我虽信得过江锋的修为,但这终究是以寡敌众。”
“他是否会遭遇不测?”
“不会。”
伢索声调平稳地回应。
“方才那么多心志自主的天骄一齐出手,他也未见忙乱,如今人数减半,就算再来更多,我也认为他足以应付。”
情形的确如此。
江锋目中闪过一丝讶异。
却全无慌乱之色。
冷线所能驾驭的天骄数目实则有限,若同时操控过多,对他自己亦是极大损耗。
十人。
仅仅十人。
十名修为不及他、动作不算敏捷、甚至反应也称不上迅疾的天骄,被他的丝缕捆缚并夺去了神智,化为他手中掌控的傀儡。
这些傀儡悬空而立,面向江锋。
冷线唇角勾起一抹傲然笑意,并不认为自己会败。
平心而论。
连他自己都略感意外。
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控整整十位天骄——这绝非往日那些寻常族人可比。
如此体验着实令人酣畅。
“……便让你亲眼一见我族秘术的威能。”
冷线沉声开口。
他的手指在半空跃动,犹如拨弦,此时其他天骄方才察觉他每只手竟生有六指——双手合计十二根手指。
每根指上皆萦绕着似有还无的丝缕。
这便是他得名“冷线”
的原因。
江锋缓缓托起下颌。
平心而论。
他对冷线所持的那件丝线武器颇有兴致。
自然不是想要自己使用。
既然决意要取得此物,便不能令其有损。
这无疑使事情变得复杂了些。
江锋神色间掠过一抹沉肃。
冷线却误以为江锋生了怯意。
他全然不曾料到,对方此刻所想的竟是如何夺走他的兵器。
“……线。”
一点灵思倏然闪过江锋的眼前。
此时,那十位天骄已面容僵滞地围拢上来。
他们只是暂时被冷线控住了心神,自身灵智并未湮灭。
即便是冷线,也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就将这十人彻底收为己用。
但可想而知,若这些天骄无法摆脱控制,最终仍难免沦为他的傀儡。
面对这些如同木偶般的天才,江锋嘴角扬起一缕淡笑。
霎时间——
轰然一声!
冷线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火焰。
铺天盖地的火焰。
充斥了他所有的视线。
江锋的语声幽冷如影:
“我倒是想知道,你的丝线经过火系本源法则的灼烧,还能剩下多少威力?”
“不如让我亲眼看看。”
冷线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兵器正在江锋所催动的炽烈火系本源中不断燃烧。
但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最致命的是——
每件兵器上都附有主人的精神印记,江锋以灼烈的火系法则焚烧兵器时,竟连那印记也一并灼烧。
此刻冷线所承受的,正是印记被焚的痛楚。
那感觉仿佛万蚁噬心,令他几乎想要立刻收回所有精神念力。
可冷线再明白不过:此时撤回,兵器必将落入江锋手中。
若真到了那一步,
一切便都结束了。
因此,
冷线只能忍耐。
也必须忍耐。
他眯起双眼,周身弥漫开危险的气息。
冷线强压着翻腾的怒火,冷声道:“难道你以为,只有你才懂得运用法则?”
“别太自以为是了。”
法则之力从他体内奔涌而出,顺着兵器蔓延,化作一道道苍白寒流,直扑江锋而去——
竟是冰系法则。
此为变异法则,原属水系,却异变为冰。
本质与水系并无二致,区别仅在于呈现形态。
冰与火,
某种意义上亦是相生相克。
这世间从未有哪种本源之力,能够彻底压制另一种。
江锋对此并不挂怀。
他反而进一步提升了自身的力量输出。
就在他增强输出的同一刹那,冷线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骤然滴落,却又在四周火焰的烘烤下瞬间化为雾气。
他毫无招架之力。
“……这柄武器很趁手,我要了。”
江锋用唇语无声说出这几个字,冷线才骤然意识到对方的打算。
电光石火之间,他拼尽全力想要夺回兵刃,同时催动那些人偶上前阻拦。
可是紧接着。
他心神稍一涣散,那道金红交错的光芒就已逼到面前。
一声爆鸣震彻四周。
地面上观战的人群只望见半空中不断扩散的焰光,根本捕捉不到双方交手的动作。
但他们的困惑没有持续多久,一阵碎裂声便猛地响起,随后便是一道向后疾飞的人影。
那人影浑身都是火焰灼烧的伤痕。
模样十分狼狈。
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人影摔进泥潭里。
随后。
淤泥便一点点将他吞噬下去。
就在泥浆淹到胸膛时,原本短暂失去意识的人影突然惊醒,从泥泞中奋力撑起身,用手擦掉脸上的污垢,露出一张让四周所有人震惊的脸。
正是冷线。
怎么会是他?
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