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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武状元省亲

    不一会儿,几道菜便流水般端了上来。

    头一道,正是张子轩的拿手绝活,“游龙戏凤”,其实就是升级版的拉面,面条在鸡汤中根根分明,配上几片鲜嫩的鸡脯肉和碧绿的青菜,清淡却鲜美无比。

    皇上拿起汤匙,先是浅尝了一口汤。汤一入口,他整个人都定住了。那股鲜美醇厚,却又清爽不腻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暖意遍布四肢百骸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面条细如银丝,却韧性十足,入口爽滑,汤头鲜美无比,看似清淡,回味却悠长。

    “阿轩,你这手艺,在宫里当个御厨都绰绰有余了!窝在这么个小客栈里,真是屈才,屈才了啊!”高兴之下,拿出一片金叶子就给了佟湘玉,皇上还是很有眼力见的。

    佟湘玉在旁边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呦喂,贵客您真是好眼力!饿跟您佛,咱家子轩就是被埋没的金子,迟早要发光滴!”

    她一边说,一边给张子轩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不言而喻:看见没,老娘的投资回报率有多高!

    零零发也吃得是头也不抬,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阿轩,你这手艺……藏得也太深了!回家我也让我老婆学学!”

    张子轩心想,你可拉倒吧,你老婆那黑暗料理,学这个怕不是要直接把厨房给炸了。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皇上龙心大悦,连带着看青龙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都顺眼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打扮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满头大汗地喊道:“大嘴!大嘴!你家的急信!”

    厨房里的李大嘴闻声跑了出来,接过信,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在看清信上的字迹后,瞬间凝固了。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也哆嗦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噗通”一声,李大嘴一屁股坐倒在地,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娘……我娘……我娘她旧疾复发,快不行了……”

    他这一嗓子,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佟湘玉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扶他:“大嘴,你佛啥?你娘她老人家咋咧?”

    “信上说……说我娘她……她快不行了,让我赶紧回去见最后一面……”李大嘴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客栈众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皇上正剔着牙,听到这话,也放下了牙签,好奇地问:“怎么回事?”

    白展堂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位贵客,这是我们店里的厨子,李大嘴。他有个瞎眼的老娘,一个人住,身体一直不好,这不,家里来信说病危了。”

    “哦?竟有此事?”皇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怜悯,他最是孝顺,听不得这种事。他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帝王气派地说道:“孝道乃为人之本!岂能耽搁!青龙!”

    “微臣在。”青龙立刻上前一步。

    “备车!用我们的马车,送这位李师傅回家探母!要快!”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青龙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那可是御驾马车,用来送一个厨子?他很想说“皇上,不可”,但看到皇上那不容置喙的表情,只得把话咽了回去,沉声应道:“……是。”

    张子轩直接给皇上竖起了大拇指,皇上给力啊,这下大嘴能快点回去了。

    李大嘴又惊又喜,连滚带爬地跪到皇上面前,磕头如捣蒜:“谢谢贵人!谢谢贵人!您真是活菩萨!给您磕头了!”

    很快,在青龙极其不情愿的安排下,李大嘴坐上了那辆外表普通内里坚固的马车,绝尘而去。

    众人看向皇上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温暖,

    皇上摆摆手表示,洒洒水啦。

    一夜无话。

    然而,第二天一早李大嘴又回来了。

    他是跑回来的,脸色比去的时候还难看,惨白惨白的,浑身被汗水湿透,一进门就扑到佟湘玉脚下,抱着她的腿大哭:“掌柜的!救命啊!这回真的要出人命了!”

    佟湘玉被他吓了一跳:“你这娃咋又回来咧?你娘她……”

    “我娘她……她好了!”

    “好了?好了你哭丧着个脸干啥?”

    李大嘴哭得更凶了:“我……我为了让我娘安心,就骗她说……说我中了武状元了……”

    白展堂一口茶喷了出来:“啥玩意儿?武状元?”

    “然后我娘一高兴,病……病直接就好了!现在非要跟着我来京城,说要看看我的状元府!”

    众人:“……”

    张子轩扶额,这剧情,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所以你就跑回来求救了?”吕秀才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

    “是啊!”李大嘴哀嚎道,“掌柜的,老白,秀才,小郭,张!你们得帮我啊!咱们就把客栈当成状元府,你们都来演我的下人,就演一天!不,半天!等我娘看完了,我就说公务繁忙,把她送回去!求求你们了!不然我这就是欺骗她老人家,她一激动,万一又犯病了可怎么办啊!”

    郭芙蓉一拍桌子:“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不就是演戏嘛!咱们在行啊!”

    吕秀才也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子曾经曰过,善意的谎言,其本质是为了达成一个善意的结果。从动机论上来说,大嘴此举,孝心可嘉,值得鼓励。”

    “对!演!”白展堂一拍大腿,“掌柜的,这活儿咱们接了!不就是个武状元荣归故里嘛!排场!咱们给他搞个大的!”

    佟湘玉虽然心疼钱,但看着李大嘴那可怜样,也狠下心来:“演!必须演!饿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场戏给大嘴圆喽!大嘴,你甭哭了,赶紧收拾东西,连夜把你娘接过来!剩下的,交给额们!”

    然后又掐着指头开始算:“演戏可以。但是这属于加班,得给钱。还有,扮演不同角色,价钱也不一样,我这个当家主母,也就是诰命夫人,收费最高……”

    “掌柜的!”众人异口同声地打断了她。

    张子轩看着这群活宝,又是感动又是想笑。这同福客栈,虽然平时吵吵闹闹,但真到有事的时候,却比谁都团结。

    “有意思!有意思!”旁边桌子上,一直默默听着的皇上突然拍案而起,脸上满是兴奋,“演戏?这个好玩!朕……我决定了!多留一天,看戏!”

    青龙:“皇上!”

    “就这么定了!”皇上兴致勃勃地一挥手,“我还要当评委!看看你们谁演得最好!民间竟有如此淳朴之情义,朕……我很感动!青龙啊”

    “微臣在。”青龙躬身。

    “传朕……我的令,咱们多留一日,也见识见识这‘武状元省亲’是何等盛况!”

    青龙:“……”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化作一句言简意赅的:“遵旨。”

    青龙和白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四个字:心力交瘁。

    张子轩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青龙身上散发出的怨念,几乎快要凝成实质了。护送皇帝出巡,本就是提着脑袋的差事,现在倒好,皇上自己不走了,还要留下来看戏。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青龙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白虎则在一旁,默默地把脸转向了别处。

    于是,一场鸡飞狗跳的“状元府”大戏,就在同福客栈里轰轰烈烈地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