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突如其来的“册封”,把所有人都砸懵了。李大嘴脑瓜子嗡嗡的,一会儿是“御膳房”,一会儿是“带刀火头军”,一会儿又是“武状元”,这几个词儿凑在一起,他愣是没想明白自己这到底是个什么官,再说剧本里没这出啊!
想不明白,他干脆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反正跪下总没错。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白展堂等人也是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位爷,入戏也太深了吧!这演技,绝了!
佟湘玉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瞧瞧人家这气场,这台词,比戏台上的名角儿都真!她甚至开始盘算,要是能把这位贵客留下来当客栈的“特邀演员”,那生意得火爆成啥样。
皇上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心里得意极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生的演员,这临场发挥,这情绪调动,这王者之气,不去拿个大奖都屈才了。
张子轩在一旁,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愈发失控的场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青龙和白虎身上散发出的怨念,已经快要把客栈的房顶给掀了。
皇上您是玩嗨了,可怜了这两位保镖大哥,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谢恩啊!”白展堂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急道,同时偷偷踢了李大嘴一脚。
“叩……叩谢圣恩……。”
“爱卿……平身吧。”皇上憋着笑,还得端着架子,身体一抖一抖的,忍的着实辛苦。
老太太脸上也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我儿有出息!光宗耀祖啊!”她虽然觉得这官名有点怪,但毕竟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料,她还是清楚的,封了个奇奇怪怪的,反而让她感觉正常了。
然后她抓着皇上的手就不放:“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俺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老夫人言重了,快,开席!”皇上顺势宣布。
这下轮到张子轩头大了。他这个“御厨”头衔,本来就是挂名的,而且他是搞白案的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很快,一桌丰盛的“状元宴”就摆了上来。
为了体现“状元府”的财大气粗,张子轩把能做的面食都给整上来了。
甜在心小馒头,千层大花卷,白面烙饼,还有张子轩亲手做的几样精致面点和一锅香喷喷的打卤面。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碳水化合物的香气。
皇上和零零发看着这满桌子的面食,都有点发懵。
这是……要拿把人撑死吗?
“娘,您尝尝,这都是儿子府上的厨子做的,御厨水平!”李大嘴献宝似的夹起一个大花卷,递到老太太碗里。
老太太摸索着夹起来,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好吃!比家里的白面馒头有嚼劲,但是娘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肠胃也弱,就想喝碗清淡点的小米粥,暖暖胃就行。”
小米粥?
这个简单!
李大嘴脑子一热,想也不想,立刻回头扯着嗓子就喊:“那个谁,来人啊,来碗小米粥。”
“好嘞!”
后厨传来郭芙蓉中气十足的回应,话音未落,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传来。
不好!
白展堂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想开口拦住,可郭芙蓉那风一样的速度,根本不给他机会!
张子轩也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该死的剧情!这熟悉的配方!
不!会!吧!
电光火石之间,郭芙蓉已经端着一个托盘冲了出来,上面稳稳当当地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她像个得胜的将军,“哐当”一声把碗放在老太太面前,嗓门洪亮得能掀翻屋顶:
“老夫人,您要的粥来啦!”
老太太慈祥地笑了笑,端碗就喝了一口,点头道:“好粥。”
顿时时间凝固了,空气也凝固了。
“啪嗒!”
白展堂手里的筷子应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吕秀才刚要“子曾经曰过”的手势,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如同一个滑稽的雕塑。
佟湘玉脸上那职业的、热情的笑容,一寸,一寸,化为碎片,然后彻底崩塌。
而李大嘴的脸,也从涨红到煞白,前后不过一秒!
完了。
彻底完了。
芭比Q了!
小郭做的那个东西,那叫人吃的吗?
张子轩痛苦地抬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不忍再看这堪称史诗级的大型社死现场。
剧情的强大惯性,果然是无敌的。
哪怕有真龙天子坐镇,也挡不住一个猪队友毁天灭地的致命一击!
只有郭芙蓉兴冲冲的说道:“我就说吧,我做的东西还是很好吃的。”
皇上这会也好奇上了,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都是一脸绝望的样子,然后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那碗小米粥上,心想一碗粥的威力能有这么大吗?
就在张子轩惊恐欲绝的注视下,皇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入嘴中。
入口的瞬间,皇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的、仿佛经历了人生走马灯般的表情。他艰难地咽了下去,感觉喉咙都在抗议。
随后他低声呢喃,随即叫来身后的青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下达了一道密令:
“传朕旨意,告诉郭巨侠,禁止郭芙蓉下厨,违者……株连!”
一个“株连”,让身经百战的青龙都打了个寒颤。
这粥,是下了毒吗?
“算了,还是不株连了。”皇上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又补充道,毕竟郭巨侠也为国为民,劳苦功高,因为这个损失了一世英名也不好。
老太太虽然看不见,但周围这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口粥带来的微妙触感,她也感受得明明白白。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平静地,朝着李大嘴的方向,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能钻进骨髓里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大嘴。”
“娘……我……我……”李大嘴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滴落在地。
“你,跟我进来。”
老太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力量。
“娘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说完,她便自己摸索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旁边的客房走去。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让大堂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整个大堂,死寂一片。
只剩下皇上饶有兴致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还有一群彻底石化的“演员”,和那个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正兴高采烈的郭芙蓉。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穿透力极强的耳光声,从那紧闭的房门后猛地传了出来!
响声之大,让所有人都激灵一下!
郭芙蓉吓得手里的托盘都差点扔了。
白展堂和佟湘玉更是面如土色。
皇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全场唯一一个“清醒”的张子轩身上,慢悠悠地开口:
“张爱卿。”
“朕的这位八品带刀火头军,好像遇到麻烦了。”
“你说,朕……是该进去劝劝呢,还是……再给他升个官?”
众人一听,心里直嘀咕:“这位爷还演着呢!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子轩直接表示,嘴角抽搐了一下,您还是高抬贵手,别去添乱了,这已经够乱的了。
房间内李大嘴“噗通”一声跪倒在老娘面前,抱着她的腿,号啕大哭:“娘!儿子错了!儿子骗了您!儿子没中状元,儿子还是那个没出息的厨子!儿子对不起您啊!呜呜呜……”
他这一哭,等于承认了一切。老太太脸上却没有太多责备,她摸索着抚上李大嘴的头,一下,又一下。
“傻孩子……娘是盼着你光宗耀祖,可娘更盼着你脚踏实地,做人诚实啊。”
“你用这么大的阵仗骗娘,娘是有点伤心……但娘更心疼你。得费多大劲儿,才能说动这么多朋友陪你一起演戏?你这孩子,打小就实诚,不会撒谎,这次……难为你了。”
老太太又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今天这出戏,虽然穿帮了,但娘心里,比真中了状元还暖和。我儿子,是个有福的人。”
李大嘴擦干眼泪,搀着老娘,哽咽却坚定地说:“娘,儿子以后一定踏踏实实做人,好好钻研厨艺,绝不再搞这些虚的了!”
老太太欣慰地点点头:“这就对喽!”
李大嘴此时也整理好了心情,他忍不住问道:“娘……儿子……儿子想知道,您……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是哪个地方露了馅儿?”
他自觉这场戏大家伙儿都演得挺卖力的,怎么就被识破了呢?
老太太闻言,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你呀……别的都能骗人,可这吃到嘴里的东西,它骗不了人呐。”
李大嘴一愣:“啊?东西?”
“就那碗粥。”老太太解释道,“太难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