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倾泻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清冷而庄严的光辉。
张子轩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弧线，衣服也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一边飞，一边觉得这排场还不够。决战紫禁之巅，这么大的场面，不吟诗一首，岂不是白打了？逼格，必须拉满。
他清了清嗓子，将内力贯于其中，一道清朗的声音霎时间传遍了整个观战广场。
“悟来时见江海古，苍崖行遍谒玄门。向道偶题人间世，一笛一剑一昆仑。”
诗号响彻夜空，带着一股出尘的潇洒与道家的飘逸。
下方观战的众人皆是一愣。
“我靠，老张这活儿当赏啊！”陆小凤一拍大腿：“打架之前还得先整个开场白，看上去逼格满满，这叫什么？这叫专业！下次我也要考虑试一下。”
俞莲舟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小师弟，还是这副德性。不过，这诗号倒是比以前更有气势了。
话音落，人也至。
张子轩稳稳地落在殿宇的最高处，足尖轻点，不带起一丝尘埃。他与那道孤高的白衣身影遥遥相对，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将水寒剑横于身前，剑身秋水般的光华流转，映出他此刻凛然的面容。
“武当，张子轩。”
叶孤城平静地回视他，那份孤傲并未因计划失败而有半分折损，他依旧是那个睥睨天下的白云城主。
“白云城主，叶孤城。”
报上名号，张子轩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对了，兵器谱还没念呢。他再次开口，介绍起自己的佩剑：“剑名水寒，长三尺两寸，重七斤六两，战国铸剑师徐夫子所造。”
说完，他摆出一个自认为帅绝人寰的姿势，等着叶孤城接招。按照江湖规矩，接下来叶孤城也该介绍一下自己的佩剑，然后双方再商业互吹几句，最后才开打。
然而，叶孤城显然没有这个耐心。
“嗡！”
一声剑鸣陡然炸响！
叶孤城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一抹极致的剑光撕裂夜幕，根本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试探，直刺张子轩眉心！
“我靠！老登你不讲武德！”张子轩心里破口大骂，说好的走流程呢？怎么直接就开大了！
来不及多想，叶孤城的剑已经到了。
叶孤城的剑太快了。
在下方众人的眼中，叶孤城的身影在半空中骤然散开，化作漫天剑影，每一道都凝若实质，携着必杀之意，向着张子轩刺来。这便是天外飞仙，一剑西来，仙神难避！那漫天的剑光交织成一张绝杀之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空气被切割得发出尖锐的嘶鸣，整个紫禁之巅仿佛被这无尽的剑光笼罩，化作一片死亡的绝域！
“红尘一步终！”
张子轩大喝一声，红尘剑法再现，手中水寒剑猛地向下一插，剑尖直接刺入琉璃瓦中。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红尘剑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圆形的透明气墙。气墙之上，无数剑气流转不息，仿佛将这一方空间彻底锁死。
无数道凌厉的剑气撞在这道无形的壁垒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却无一能够穿透。与此同时，每一道被挡下的剑气，都有一股反震之力顺着来路回溯。
叶孤城的所有残影在同一时刻停滞，然后迅速合而为一，他本人被回溯而来的剑气逼得向后飘退了数丈，才重新在屋脊上站稳。
漫天剑影散去，叶孤城的身形重新在不远处凝实，他持剑而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诧。他这一招天外飞仙，竟然被防了下来？
屋顶上，张子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却是一白。
这招红尘一步终是好用，就是太费蓝了，顿时感觉有点透支了。
他毫不犹豫，在紫禁之巅，众目睽睽之下，从怀里摸出俞莲舟给他的那个小白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直接扔进了嘴里，还“嘎嘣嘎嘣”地嚼了两下。
整个观战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操作？巅峰对决，打到一半现场嗑药？这……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噗……哈哈哈哈！”陆小凤第一个绷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行啊老张！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脸皮，我陆小凤愿称你为最强！”
俞莲舟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心想：“师弟啥时候这么实在了，你偷着吃啊。”
皇上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点评了一句：“阿轩这招高啊，出其不意，攻敌不备，心理战术，朕学到了。”
叶孤城也是彻底愣住了，他行走江湖半生，见过临阵突破的，见过拼死相搏的，就是没见过打架打一半掏药瓶子的。
张子轩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丹药入腹，一股暖流迅速化开，补充着消耗的内力。他感觉自己又行了，冲着叶孤城勾了勾手指：“来，继续，这次让你先跑十米。”
叶孤城被他这无赖的样子气得发笑，也不再多言，提剑再上！
这一次，他放弃了华丽的剑招，选择了最直接的近身搏杀。
“烽火红尘路！”
张子轩怡然不惧，水寒剑挽起一朵剑花，迎了上去。
“叮！铛！铛！”
火星四溅，清脆的剑击声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出老远，两人的身影在月下的紫禁之巅化作了两道纠缠不休的流光，一道白，一道青。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下方功力稍弱的人，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
叶孤城的剑法，孤傲，凌厉，一招一式都带着君临天下的霸气，却又飘逸出尘。
而张子轩的剑法，却变幻无穷，时而沉重如山，时而轻灵如风，剑招无穷无尽，仿佛一条奔流不息的红尘长河，将叶孤城所有的攻势都卷入其中，消弭于无形。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
叶孤城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兴奋。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戏，逢场作戏罢了。可张子轩展现出的剑法造诣，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这种酣畅淋漓的对决，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他几乎忘记了此战的目的。
放下了一切杂念和野心之后，他的剑心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与通透。剑势之中，再无半分戾气与不甘，只剩下青天白云般的无瑕无垢，浩瀚无边！
压力，陡然倍增！
张子轩顿时叫苦不迭。
“大哥！演戏啊！我们是在演戏！你这么认真干什么？还搞上临阵突破了？要不要我给你颁个最佳男主角奖啊！”
他心里疯狂吐槽，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叶孤城此刻的剑，已经臻至化境，稍有不慎，他就真死了！
又拆了百十招，张子轩感觉内力又快见底了。
他虚晃一招，身形暴退，与叶孤城拉开距离。
然后，继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又掏出小瓷瓶，嗑了一颗药。
这次，连陆小凤都笑不出来了，他只是喃喃道：“还来？”
叶孤城停下剑，看着他，竟认真地点了点头：“你的内力，确实差了些火候。”
“我谢谢你提醒啊！”张子轩翻了个白眼，决定不跟他玩了，早点收工回家睡觉。
他深吸一口气，将水寒剑举过头顶，神态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指天为名，拄地为功，忘弃红尘！”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手中的水寒剑脱手飞出！
整柄水寒剑被一层浓郁的红尘剑气包裹，剑气高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剑气旋涡，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撕裂长空，朝着叶孤城呼啸而去！
那已经不是一柄剑，那是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一道足以斩断世间万物的轮回之光！当然最终出手的时候，张子轩还是收回了一部分功力。
广场上，飞凤公主发出一声惊呼，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皇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沉稳地说道：“放心，阿轩有分寸。”
屋顶之上，叶孤城直面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他静静地站着，没有闪躲，也没有格挡。他能感觉到，这一剑锁定了他所有的气机，但他若想破，并非没有机会。
可是他没有，他想起了飞凤公主那双含泪的眼，想起了皇帝最后的允诺。
白云城主叶孤城，该谢幕了。
就在那道剑气流星即将击中他胸膛的刹那，他的身体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侧移。
“噗嗤！”
利刃入体！
水寒剑穿透了他的身体，带出一朵绚烂的血花。
然而，剑尖却堪堪避过了他的心脏要害。
与此同时，张子轩心念一动。
让你丫不按剧本演，让你丫打得那么起劲！看我不好好报复你一下！冰封！
一股极寒之气顺着水寒剑的剑身，疯狂涌入叶孤城的体内！
只一瞬间，他伤口处的血液就被冻结，一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胸口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变得一片死灰，嘴唇也泛起了青紫色。
“呃……”
叶孤城配合地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晃，带着那柄插在身上的冰冷长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从金色的屋顶上滑落，坠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在身体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叶孤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小子……心眼真小……绝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