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轩脑子里回荡着皇上那句“赐给你当媳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但好像里面那位就是王法,就是法律,看来是没地说理了。
他脚下不停,直奔龙凤店的方向。
当他推开龙凤店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低头算账的凤姐,店里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冷清。
张子轩几步走到柜台前,压低了嗓子:“凤姐,别担心,小龙不会有事的。”
凤姐连头都没抬,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张子轩见她如此平静,反倒有些惊讶,这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他本以为凤姐就算不哭天抢地,至少也该是六神无主才对。
凤姐算完最后一笔账,这才抬起头,瞥了张子轩一眼,那眼神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别演了。”
他挠了挠鼻子,干笑一声:“演?演什么?”
凤姐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帮小龙收拾换洗衣物的时候,看到他的一条内裤。”
张子轩一愣。
“那么大一条金线绣的龙,明晃晃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藏都不藏一下。”凤姐平静地说道,但声音却充满了画面感。
龙内裤!
张子轩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某个画面,好家伙,真不愧是你啊皇上,这还真是内秀。
他决定了,等这事了了,必须拿这条裤衩子狠狠嘲笑那位爷一百遍!
张子轩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让你记小本本,我也记一个,标题就叫《论皇上的一百个社死瞬间》,这位爷太有戏了!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伪装被戳破,他也不装了,摊牌了。
“凤姐既然都知道了,那我跟你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护卫皇上周全。”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八卦之魂。
“不过,你不生气他骗你吗?”
“生气啊。”但下一秒,她脸上那点气愤就变成了花痴的傻笑,“但是谁让我喜欢他呢?”
张子轩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这恋爱的酸臭味啊,他感觉自己最近好像在到处吃狗粮,这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那啥,我先走了,还有事!”
回到同福客栈,那股祥和气氛已经消散,镇魂包子的药效过去了。
老白又在擦桌子,小郭拿着扫把,跟秀才斗嘴,佟湘玉则是在柜台后头唉声叹气,显然又在为对面的怡红酒楼发愁。
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张子轩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我又得请个假。”
佟湘玉闻言,抬起头,一看来人是张子轩,立马联想到了前因后果。
“是因为黄公子的事儿吧?去吧去吧!”她大手一挥,表现得异常仗义,“朋友有难,理当相助!再说了,黄公子可是咱们的大客户,可千万要帮一把,把他捞出来!”
张子轩心里一暖,觉得掌柜的虽然抠,但人品还是杠杠的。
结果,佟湘玉又幽幽地补了一句。
“毕竟这么大的客户,要是真出了事,那得损失多少银子啊,怪可惜的。”
好吧,是他想多了。
就在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腰挎绣春刀,神情冷峻,正是白虎。
“客官,里边请!”
白展堂下意识地吆喝,人也准备上前招呼,可当他看清来人的装束时,那句“打尖还是住店”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他一把抓住旁边张子轩的胳膊,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
“张……张啊!这……这啥情况啊!锦衣卫!活的!咋又来了!”
张子轩淡定地拍了拍他的手。
“淡定,老白,来找我的。”
白虎径直走到张子轩面前。
“阿轩,都准备好了。青龙大人亲自带队,正从京城赶来,大内密探也已全员出动。不过”
他顿了一下,“这事儿不知道怎么被六扇门那帮家伙知道了,非要过来掺一脚,说是协同办案,分一杯羹。”
“来呗。”张子轩无所谓地一摊手,“人多力量大,反正多多益善,皇上的安危最重要,这样,我再去一趟大牢,在暗处盯着,你们在明面上布置。”
“对了,”张子轩忽然想起一件事,“咱们七侠镇的知县,是不是姓娄?他是什么立场啊。”
“别提了。”白虎一脸无奈,“那老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前两天宁王往他县衙里塞了个人,他得罪不起,又不想掺和,干脆就告了病假,回家休养去了。”
我去,这娄知县,找时机的本事堪称一绝啊,这哪里是告假,这分明是嗅到了危险气息,提前跑路了。果然是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
随后两人便分头行动。
张子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锦衣卫、大内密探、六扇门,这阵仗是够大了,但总觉得还不够保险。毕竟,对手是那位野心勃勃的宁王,谁知道他暗地里还藏着什么后手。
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他的脑海里闪过几个人影。
他决定再拉点外援,他转头看向还在那儿瑟瑟发抖的白展堂,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老白啊,我问你个问题,如果啊,只是如果,让你跟一群锦衣卫,还有六扇门的人一起并肩作战,你行不行?”
白展堂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张子轩跪下。
他哭丧着脸,双手合十。
“张啊!我叫你张哥了!你可别吓唬你白哥,你哥我胆儿小,上有老下有……额,反正我胆儿小!跟那帮人待在一块,我怕我当场就过去了!”
张子轩看着他的样子,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老鼠怕猫不是谣传,随后他走出客栈,朝着镇子里一间破落小院走去。
院子里,阿吉正坐在石凳上,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神情落寞。
张子轩也不废话,开门见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阿吉听完,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当年弃剑,是不想再用剑杀人。”张子轩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次用剑,是为了止杀。皇上一旦在七侠镇出事,天下必将大乱,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是几百个护卫了,你的剑,不是用来救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是用来保护那些在乱世中无力反抗的普通人。”
阿吉在地上划拉的动作停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好,我答应你。”
“看在你答应的份上,我再送你一个消息。”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慕容秋荻,是你媳妇,对吧?”
阿吉身子猛地一僵,不解地看着他。张子轩没管他的疑惑,接着说道
“你们,有一个孩子。”
“你说什么?!”
阿吉猛地站起身,僵在原地,满眼都是震惊和茫然。
“我们,有一个孩子?”
“是的,你们是有一个孩子。”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阿吉,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在院子里回荡。
“一个时辰后,县衙大牢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