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神那张素来冷硬的脸庞,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竟罕见地显出一丝窘迫。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末,企图蒙混过关。
“没什么特殊的关系,都是些陈年旧事罢了。”
张子轩笑嘻嘻地凑过去,一副“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
“您要是不说,那我回头就去拜访一下泥菩萨,泥菩萨那家伙最喜欢分享一些八卦了,想必他还是很乐意说的。”
“泥菩萨?”
捕神和诸葛正我同时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惊诧。
诸葛正我率先开口:“阿轩,你还认识泥菩萨?”
“那您看看。”张子轩得意地一挑眉,“我的人脉,还是可以的。”
这话一出,捕神刚端到嘴边的茶杯又放下了。他琢磨了一下,这事要是从泥菩萨这种神棍的嘴里说出来,张子轩再加工加工,指不定又得添油加醋地编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十八禁版本。
到时候他“冷面捕神”的一世英名,可就全喂了狗了,在权衡利弊之后,捕神没好气地抬手指了指张子轩。
“你小子,行,算你狠!别去问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诸葛正我捻着胡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就连周围的六扇门和神侯府的众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捕神轻咳一声,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沉沉开口:“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我从小是孤儿。”
“巧了!”张子轩一拍大腿,接上话茬,“我也是!”
他那理直气壮还带着点骄傲的样子,把诸葛正我都给看懵了。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吗?孤儿很光荣?
诸葛正我瞥了不远处的无情一眼,随后也说道:“其实要是真说起来,无情也算。”
捕神显然没心情理会张子轩的插科打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真要论起来,我也该叫独孤剑圣一声师公,当年我差点死在了海边,是剑圣救了我,然后我就跟着他一起去了东瀛。”
张子轩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剑圣不是号称绝情绝义吗,怎么还会发善心救你?难道你就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捕神摇了摇头,“反正他救了我,我跟着他,他也没反对,而且他反而越来越有人情味了,直到他成亲的前一夜,突然又性情大变,舍弃了我师父宫本雪灵,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东瀛。”
“宫本雪灵?”张子轩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这名字有点熟啊。
捕神没注意他的异样,沉浸在回忆中:“师父之所以收我为徒,也是希望我能来中原,帮她寻找独孤剑圣的下落,所以,她在传了我圣灵剑法之后,就让我返回了中原。”
张子轩恍然大悟,随即上下打量了一下捕神,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怪不得六扇门的服装那么难看,感情是受了你的审美影响啊。”
“很难看吗?”捕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装,“确实我上任之后重新换了一批服饰,我觉得还行啊,挺威严的。”
诸葛正我和张子轩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表示不咋好看。
捕神嘴角抽了抽,决定无视这两个审美堪忧的家伙,他继续说道:“后来我去了无双城,找到了独孤家,但那时的独孤剑圣已经忘情绝爱,六亲不认了,说他此生只会以剑为伴,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选择离开。”
张子轩适时补刀道:“主要是打不过吧。”
捕神狠狠瞪了他一眼,心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讨厌呢,能不能给人留点面子?
他强忍着拔剑的冲动,接着说:“再之后,我就遇到了明家人。”
“哦!”张子轩立刻来了精神,脑补雷达全开,略微猥琐地说道:“明家?那你是不是碰到了明月的姥姥?然后干柴烈火,一时没把持住,做出了那种苟且之事?”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捕神猛地站起身,四下张望:“我剑呢?冷血,把我的剑拿来!今天我非要弄死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子!”
“哎,柳兄,别激动,别激动!”诸葛正我连忙起身按住他,一本正经地劝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嘛!阿轩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来来来,坐下继续说,继续说。”
捕神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你家二十岁的还叫儿童啊!
张子轩缩了缩脖子,心道诸葛神侯也是吃瓜吃的有点上头了啊。
捕神被搞得没了脾气,只好愤愤地坐回去,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碰到的是明月的娘亲,她姥姥年龄都多大了,然后我就和明月的娘亲两情相悦!”
“哦,是娘亲啊!”张子轩恍然大悟,随即又做出了一个捂住嘴巴,双目圆睁的夸张表情。
“我的天哪!这么说来,是你们当时干柴烈火,发生了苟且之事,明月难道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震惊的小眼神已经把意思传达得淋漓尽致。
不远处,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明月,此刻彻底懵了,她身子一僵,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就是出来投靠个朋友,怎么还顺便多了个爹?
“你到底还让不让我说了!”捕神终于忍无可忍,拍着桌子吼道。
“阿轩,不得无礼!”诸葛正我也板起脸训斥了一句,随即立刻换上一副好奇的表情,凑向捕神,压低了声音说道:“所以,柳兄,你们到底苟且没?”
“……”
捕神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他瞪着眼前这两个家伙,彻底放弃了抵抗,一脸正色,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乃正人君子,我和明月的娘亲发乎情止乎礼,怎能做无媒苟合之事!”
张子轩和诸葛正我眼里同时闪过一丝失望,那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你们为什么就不苟且呢?”
捕神看着他俩的表情,强行压下了自己内心的怒气,平复了好一会才说道:“后来明家人说,要娶明月的娘亲也可以,但是,必须入赘。”
捕神说到这里,神色黯然了下去:“这怎么可能?我当时也年轻气盛,常言道,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我一气之下,便离开了无双城,投身公门,想着干出一番事业再回去提亲。”
张子轩撇了撇嘴,感觉这瓜吃到最后,竟然是个索然无味的结局。
他忍不住开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捕神,你这思路就不对,你有没有想过,当时你如果带着明月她娘直接私奔,找个地方把生米做成熟饭,等娃都有了,再抱回去给明家人看,他们还能把你俩浸猪笼不成?到时候孩子都姓柳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捕神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张子轩,他真的想把这家伙的脑子扒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清奇的回路,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主意,他心动了,只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半晌,他才说出了一句话,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武当的教育路线,都是不走寻常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