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轩直接往太师椅上一瘫:“别这么看我,我有我的渠道,你要问,那就是泥菩萨说的。”
此时正在观察天象的泥菩萨莫名感觉身上的天谴好像又重了一分。
诸葛正我缓缓放下茶杯,长叹一口气,原本挺拔的身形似乎都佝偻了几分:“既知此事,你就该明白其中的难处。无情那孩子,我要怎么开口?直接告诉她,她一直念念不忘想要翻案的父亲,其实是个奸臣?”
“奸臣?”
张子轩嗤笑一声,手指在扶手上轻叩:“我的神侯大爷啊,当年的事,真就是卷宗上写的那样?您老人家发动那个聪明的脑袋瓜再想想。”
诸葛正我眉头紧锁:“这陈年旧案,我也知道其中有疑虑,但是事已至此,要不你教教我怎么想?”
“好说,好说。” 张子轩来了兴致,噌地一下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来,跟着我做,先把腿盘起来。”
诸葛正我一脸狐疑,但看着张子轩那笃定的样子,还是依言将双腿盘起。
“然后,伸出你的两根食指。”张子轩一边说,一边示范,将两根食指分别抵在太阳穴两侧,“闭上眼,开始转圈……”
一老一少,两代武林高手,就这么在神侯府庄严肃穆的书房里,摆出了动画片里一休哥思考的标准姿势。
转了大概十圈,张子轩停下动作,满怀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一大堆的想法向你的脑子奔涌而来?是不是灵光乍现?”
诸葛正我缓缓睁开眼,一脸平静:“有啊。”
张子轩有些兴奋地问道:“想到了什么?”
诸葛正我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串数字:“圆周率等于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张子轩:“……”
一时间没人作声,张子轩嘴角抽了抽:“您老在这跟我演呢?合着您也是个老乐子人啊!”
诸葛正我放下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摆,那股子不正经的劲头瞬间收敛:“就是逗你玩呢,当年的事,那是先皇亲自盖棺定论的,你难道还想推翻先皇的圣旨不成?”
“怎么就不能推翻?”
张子轩重新瘫回到椅子上:“我觉得当今皇上应该挺乐意干这种打脸的事儿,尤其找找前任的错误,不正是现任彰显英明的最佳手段吗?”
诸葛正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子轩也没指望他立刻表态,自顾自地分析道:“这就是一口黑锅啊,盛家就是背锅的。你就没考虑过,这是故意留着盛家,让它作为活靶子吸引火力,来一招祸水东引?”
“有直接证据吗?”诸葛正我反问。
“没有。”张子轩摊手,理直气壮,“这都是推理,说盛家是出卖那七家的人,不也是基于推理,有实证吗?
诸葛正我摇了摇头,神色复杂:“确实没有直接证据。所以我当时也是存疑的,但等我想出手干预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子轩忽然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诸葛正我:“现在活着的元凶,还有谁?”
诸葛正我避开了他的视线,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这个我不能告诉你。相信我,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不需要你插手。”
“带头大哥是少林寺的吧?”
“噗——!”
诸葛正我刚入口的茶水瞬间喷了出来,他顾不得擦拭胡须上的水渍,瞪大了双眼,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张子轩:“你怎么知道的?!”
张子轩挠了挠头,一脸无辜,这就猜对了?主要是谈到武侠世界的带头大哥,少林这位肯定是不二首选,用脚指头想,也都是这位啊。
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你就别管了,我有我的消息网,要是这样的话,以后谁要是打少林,我肯定要去帮帮场子。”
诸葛正我听得眼皮直跳,赶紧劝道:“阿轩啊,你别冲动!少林那是武林泰斗,底蕴深厚,可比你们武当还要厚实几分,你别去送死!”
“我有数,我有数。”
张子轩敷衍地摆摆手,随口说道:“天地玄法定乾坤,山河江岳耀吾门。区区少林,何足挂齿。”
诸葛正我看着他那一脸“我要去搞事”的表情,只觉得脑仁生疼。
不愧是张三丰教出来的,这惹祸的本事和那暴脾气,简直是一脉相承,一点就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尖细的嗓音打破了书房内的僵持:“神侯大人,张大人!皇上有旨,宣张大人即刻入宫!”
张子轩眉头一挑:“皇上又说什么事吗?他那三千佳丽没在身边吧?”
小太监连忙赔笑:“皇上没说具体什么事,后宫那些娘娘们也没在身边,但是皇上特意嘱咐了,让您一定要带着剑。”
带着剑?
张子轩心念一转,他好像知道是什么事了。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衣服,对着小太监说道:“行,你先前面走着,我交代一下随后就到。”
小太监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张子轩转头看向诸葛正我,一脸正色地说道:“那我先去找皇上报个到,至于十二元凶的事,您老觉着能处理好就行,但是我感觉大概率没戏,算了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吧。”
诸葛正我一脸无奈地说道:“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我好歹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张子轩看了看他,“年纪大了,少吃点盐,对心血管好。”随后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路过无情房间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他在门口站定,纠结了片刻,最终只是隔着门板,喊了一声:“无情,皇上喊我去加班,我先走了啊。”
说完,也没等里面有反应,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消失在神侯府的回廊尽头。
屋内,轮椅上的少女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终究是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