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佟湘玉气哼哼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白展堂还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显然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又惹到掌柜的了。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张子轩,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苦口婆心:“张啊,你听哥一句劝,异地恋,真不行啊!”
他一屁股坐到张子轩对面,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脸上写满了沧桑。
“你看哥,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白展堂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梗,幽幽地开了口。
“你看我跟展红绫,她在京城,我在七侠镇,隔着千山万水。有时候我就在想啊,哪怕是……哪怕是听听她的声音也好啊。”
说着说着,他的鼻音都重了起来,眼眶似乎也有些发红。
张子轩看着他这副样子,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去找她呗。”
“我怎么去?”白展堂猛地抬起头,提高了音量,“人家是天下第一女捕头,前途无量。我呢?一个跑堂的,还是个有案底的人,我拿什么去见她?”
张子轩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说来说去,还是你怂了呗。”
“我……”白展堂被噎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嘿!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现在说的是你的事!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跟你说,无双这姑娘,是真挺好的,你……”
还没等白展堂说完,张子轩直接打断了他。
“老白啊,我对象叫无情。”
他慢悠悠地补充道。
“神侯府四大,不对,现在应该是三大名捕之一,她那个人吧,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对各种陈年旧案特别感兴趣,分析案情什么的,更是擅长,尤其是对那个什么……哦,对了,盗圣的案子,她好像挺上心的。”
话音刚落,白展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脚下一个踉跄,从板凳上滑下去,直接表演了一个掉凳儿。
“你……你你……”
他指着张子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净……净跟哥开玩笑,”白展堂干笑了两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看看,不处就不处呗,多大点事儿,犯不着用这个吓唬哥。”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事,猛地站直了身体。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后院的衣服还没收,我先上后面了啊!”
只见白展堂脚下生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嗖地一下就消失在了大堂之中,速度快得让张子轩都挑了挑眉。
张子轩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端起茶杯,轻笑了一声:老白的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啊。
也是,这胆子要是能再大点,估计展红绫这会儿产假都休完了,哪还有佟掌柜什么事儿。
他正想着,后厨的帘子又被挑开了。
祝无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晕,她走到张子轩面前,将果盘放下,小声说道。
“小张,我师兄让我问问你,晚上想吃点什么,说是要给你接风。”
张子轩看着祝无双,再想想刚才那个落荒而逃的白展堂,老白倒是会做人,他想了想,就开始一本正经地报起了菜名。
“我想吃麻辣鱼鳞,红烧胖大海,酒酿萝卜皮,还有炭烧母猪蹄。”
祝无双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这都是什么菜啊?听起来怎么这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洪亮又熟悉的声音就从客栈门口传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得意的劲儿。
“这可都是我的传世名菜啊!”
话音未落,李大嘴扛着一个铺盖卷,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张子轩,脸上顿时充满了惊喜。
“张啊!你回来啦!”
张子轩也乐了。
“是啊,大嘴,好久不见啊,你这是回家了?掌柜的竟然这么好心,舍得给你放假?”
李大嘴嘿嘿一笑,放下铺盖卷,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炫耀。
“掌柜的哪舍得啊,这不是没办法嘛!我娘又托人给我捎信,说她病了,病得可重了!我这当儿子的,能不回去吗?”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张子轩说道。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到家一看,我娘啥事没有,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但是呢,假我都请了,不能浪费不是?本来三天,我硬是在家待了六天,今天才回来。”
张子轩对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大嘴,可以啊,你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偷奸耍滑都玩出花样了,你就不怕掌柜的回来扣你工钱,把你给开了?”
李大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更加得意了。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我得让掌柜的感受一下,这个家,离了我是真不行!让她知道知道我的重要性!”
张子轩瞥了一眼旁边还处于茫然状态的祝无双,坏笑着对李大嘴说。
“那你现在该有危机感了。”
他指了指祝无双。
“看到没,就这个姑娘,无双,老白的师妹。人家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啥都会做。你再这么嘚瑟下去,小心掌柜的直接让你从大嘴变成炊事班大周,让你天天找小三轮。”
李大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转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祝无双,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什么?”
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激动地一拍胸脯,义正言辞地说道。
“厨房乃重地,怎么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随便接近呢!厨子就得干厨子该干的事!”
他一把抄起自己的铺盖卷,对着张子轩和祝无双一挥手。
“等着!今儿晚上的接风宴,包在我身上!瞧好吧您呐!”
说完,他就跟个要上战场的将军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了后厨,那背影里充满了捍卫领土的悲壮。
张子轩看着这出闹剧,摇了摇头,刚准备再喝口茶,客栈的门帘又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布衣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那中年人看着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面阔耳大,一身粗布衣衫,虽然有些风尘仆仆,但依旧能看出不凡。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每走一步,木杖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张子轩环顾四周,这会儿大堂里就剩下他自己一个闲人。
他只好站起身来,尽职尽责地履行自己兼职跑堂的职责。
“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啊!”
那中年人抬起头,眼睛扫视了一圈客栈的环境,并没有理会张子轩的热情招呼,只是对着旁边的年轻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就这吧。”
年轻人立刻会意,对着张子轩说道:“住店,两间上房。”
张子轩一看这是来生意了,立刻引着两人就往楼上走。
安顿好这一老一少,张子轩回到楼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脑子里开始回想刚才那个中年人的模样。
面阔耳大,手持木杖,一个名字,猛地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这老头就是诸葛孔方吧?
随即,他又反应了过来,咂摸着这个名字。
孔方……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诸葛正我,孔方,正我,该不会是老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