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在最后八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戛然而止。
最后只剩下那催命般的警报声还在持续嘶吼。
“……”
广场上死寂了足足三秒。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10级兽灾？！开什么玩笑！”
“五万？前锋二十分钟后到？！”
“强制征召……20级以上都要去……”
“快！快去指挥部！”
“老婆！把孩子带到地下室！快！”
“药剂！谁有高级治疗药剂？！我买！！”
恐慌、震惊、恐惧、决绝……各种情绪在人群中爆发。
有人脸色惨白地往外冲，有人手忙脚乱地整理装备，有人开始大声呼喊队友的名字。
整个广场瞬间乱成一团，像被砸碎的蚁穴。
夏阳站在原地，同样露出震惊之色。
兽潮……怪物大规模袭击……
十年前发生过一次，现在又来了？！
他的记忆被猛地拉回到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小。
他只记得窗外火光冲天，远处传来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和怪物瘆人的嘶吼，还有……一个小女孩惊恐的哭声。
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趁着一头受伤的、形似野猪但浑身骨刺的怪物撞破邻居家围墙的间隙，从藏身处冲出去，连拉带拽地把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哭花了脸的小女孩拖进了相对安全的楼梯间。
那个小女孩，就是姜柔。
当时她吓坏了，死死抓着他的袖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夏阳两世为人，倒是冷静。
不过外面全是怪物的吼叫和人们的惨叫，他捂住小女孩的嘴，说道：“别出声……躲好……”
那一夜很长。
后来救援队赶到，清理了附近的怪物。
小女孩被匆匆赶来的姜家亲属接走，临走前只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
再后来，姜柔主动转到了他所在的初中。
“没想到……”夏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纷乱的记忆压回心底，“十年后，又来了。”
他毕竟是母胎穿越来的，所以对于这个世界，倒也不那么看重。
不过他这一世毕竟还是要在这个世界生活，所以要说放任怪物破坏城市，倒也不可能。
他刚好20级。
他看着周围慌乱的人群，看着那些毫不犹豫朝着广场外围冲去的、明显等级不低的职业者背影。
有些人脸上带着决然，有些人眼中藏着恐惧，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现在的他是20级的职业者，是打破了诸多记录、独自越阶通关高难副本的肉鸽法师。
他握了握手里的法杖。
他的法术已经全部进阶为全新的黑铁级法，虽然还只是LV1，但品质已然不同。
还有弹珠袋，还有双重天赋，还有局内构筑。
眼下的危机，对他来说也是机遇。
大规模兽潮意味着海量的怪物，也意味着……海量的经验值！
以及可能出现的、平时难得一见的稀有战利品！
“这或许是我进一步提升的机会！”夏阳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当然，他心里也疑惑。
为什么怪物会出现？
它们真的是从副本里出来的吗？
或许，这一次，他能弄清楚这背后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城东防御指挥部就在职业者广场东侧两条街外，他迈开脚步，逆着部分慌乱四散的人流，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跑去。
他的动作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
“夏阳？！”一个惊愕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夏阳脚步未停，偏头瞥了一眼。
是赵旋，旁边还站着冯莉莉和吴锦莎。
三人刚从一家药剂店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刚买的补给品，此刻全都脸色发白，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和广播震得不轻。
赵旋看着夏阳奔跑的方向，又看了看他腰间显眼的新旧两个空间袋和手中的法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要去指挥部？你要去送死吗？！”
“那是兽潮！10级灾害！连很多资深职业者小队都可能回不来！”
冯莉莉也急了，声音带着颤：“夏阳，你才刚升20级！”
“就算你再厉害，那种战场和副本根本不一样！怪物是无穷无尽的！”
吴锦莎咬着嘴唇，感知能力让她比另外两人更清晰地察觉到夏阳身上那稳定而内敛的20级能量波动，但正因如此，她更觉得恐惧。
那是能淹没一切的兽潮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苍白地劝了一句：“太危险了……”
夏阳的脚步甚至没有减缓。
他只是很平静地留下一句话：
“广播说了，20级以上，强制征召。”
话音落下，他已加速走过广场边缘的拱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东街的人流与混乱之中。
赵旋僵在原地，看着夏阳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想起自己刚刚升到13级时的那点沾沾自喜，想起看到夏阳20级新闻时那难以言喻的挫败和嫉妒。
而现在，那个他一直在追赶、一直在比较的人，已经头也不回地朝着真正毁灭级的战场冲去了。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差距感，混合着对即将到来的兽潮的本能恐惧，让他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
“可恶，夏阳肯定会死的！！”赵旋信誓旦旦的说道。
这个家伙，太自大了！
冯莉莉则是眼眶有些发红。
她倒不是担心夏阳，她担心的是阳城最后的结局。
吴锦莎低下头，肩膀也是微微颤抖着。
兽潮……对于他们这些还未正式毕业、最大胆的幻想也不过是挑战更高等级副本的学生来说，那是遥远而恐怖的传说，是教科书上冰冷的伤亡数字，是长辈们偶尔提及便会沉默的惨痛回忆。
而现在，传说变成了正在迫近的现实。
呜——呜——！！
警报声依旧撕心裂肺，回荡在全城每一个角落，像是为这座城市敲响的战鼓，亦或是……丧钟。
……
阳城职业者协会，顶层紧急指挥中心。
厚重的合金门被猛地推开，龙超然几乎是闯了进来，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额角带着汗。
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着数十个画面。
卫星云图、能量监测波形、前线侦察兵传回的模糊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