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回复邮件不到半小时，大洋彼岸的回信就来了。
温德霍斯特答应了所有条件。
这位未来的"詹姆斯御用记者"显然对神谕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或者说，是接到了某种指令，必须来摸摸这个中国神秘网站的底。
约定时间是三天后的下午，为了这次采访，林浩特意让张明租了一个不错的酒店房间，又花钱租了一套看起来像样的录音设备，摆在桌子正中央。
三天后，温德霍斯特准时出现。
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胖一些，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随行的只有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白人摄影师。
没有寒暄，温德霍斯特甚至没有喝张明倒的那杯速溶咖啡，直接把一张打印好的A4纸推到林浩面前。
"林先生，这是我准备好的十个问题。"温德霍斯特用并不标准的中文开场，随后切换回英语，"如果你觉得哪个问题不方便回答，我们可以跳过。"
林浩扫了一眼那张纸。
十个问题，每一个都暗藏杀机。
比如第三个："你如何看待有人指责神谕网的数据分析是在针对特定球员？"
比如第七个："你是否认为你的预测行为影响了竞技体育的公正性？"
而最核心的那个，排在最后："如果你必须在科比和勒布朗之间选一个建队基石，你会选谁？为什么？"
林浩把纸推回去，用流利的英语说道："不用跳过。每一个我都回答。开始吧。"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温德霍斯特清了清嗓子，抛出了第一个问题："林先生，神谕网在过去几个月里准确预测了多场NBA比赛的结果，甚至精确到了分差。很多人认为这仅仅是运气，或者是某种来自赌博集团的内部消息。你对此怎么看？"
"运气是弱者的借口，内部消息是赌徒的幻想。"林浩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我看的是篮球本身。当你们在关注勒布朗又拿了多少分时，我在看他的每一次出手选择，看他在防守端的每一次轮转，看他面对不同防守策略时的应对方式。比赛的结果不取决于谁的名气大，而取决于谁的技术更全面，谁在关键时刻有更多的进攻手段。我的预测，只是把这些被你们忽略的细节量化了而已。"
温德霍斯特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浩一眼，继续问道："既然提到了量化，神谕网一直强调数据分析。但我们看到，勒布朗·詹姆斯的PER（球员效率值）常年领跑全联盟，场均得分也极高。按照数据的逻辑，他应该是无敌的。为什么你的预测总是看衰他？"
林浩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布莱恩先生，你知道数据最大的谎言是什么吗？"林浩身子前倾，盯着温德霍斯特，"数据不会撒谎，但会骗人。尤其是当数据被剥离了比赛情境的时候。"
"PER值计算的是单位时间的贡献，它奖励高效率的得分和助攻，却很难体现进攻手段的单一性。勒布朗的数据很漂亮，场均30分确实惊人，但你仔细看他的得分构成——突破上篮占了多少？中距离跳投命中率是多少？面对收缩防守时，他有几种破解办法？"
林浩顿了顿，继续说道："去年总决赛，马刺用什么赢的？很简单，收缩内线，放他投篮。结果呢？四场比赛，勒布朗场均35.8%的命中率，三分球11投2中。这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他的进攻武器库还不够丰富。当突破这一招被限制住，他就陷入了困境。"
温德霍斯特皱起眉头："但他才22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完善技术。"
"没错，他确实还年轻。"林浩点点头，"但这恰恰是我想说的重点——现在的勒布朗，是靠身体天赋在打球。他的速度、力量、爆发力都是顶级的，但技术细节呢？背身单打能力？中距离急停跳投的稳定性？低位脚步？这些都还很粗糙。"
"而科比呢？"林浩话锋一转，"科比的身体天赋不如勒布朗，但他的技术细节是联盟顶级的。后仰跳投、翻身跳投、脚步移动、假动作衔接，每一项都打磨到了极致。这就是为什么科比能在被包夹时依然得分，而勒布朗在面对针对性防守时会陷入挣扎。"
温德霍斯特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是詹姆斯的拥趸，林浩这番话虽然客观，但字字诛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勒布朗永远无法超越科比？"温德霍斯特反问。
"我没说永远。"林浩摇摇头，"我说的是现在。如果他愿意花时间去打磨技术，去练中距离，去练低位，去练罚球——对，他的罚球命中率只有69.8%，这对一个超级巨星来说太低了——如果他愿意做这些，他当然有机会。但问题是，当一个球员已经靠身体就能场均30分时，他还有多少动力去练那些枯燥的基本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摄像机轻微的运转声。
张明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林浩这是在当着美国主流媒体的面，把詹姆斯的技术短板一条条摆出来。
温德霍斯特翻开笔记本，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提到了总决赛的失利。很多人认为那是因为骑士队整体实力不足，勒布朗一个人扛不动。"
"一个人扛不动？"林浩摇摇头，"我没有否认勒布朗带队进总决赛的成就，那确实很了不起。22岁就能带队打进总决赛，这在历史上都是罕见的。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能不能带队赢球，而在于他用什么方式赢球，以及当这种方式被针对后，他有没有Plan B。"
林浩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2007年东部决赛，活塞对他的防守策略还是常规的单防加协防。勒布朗靠着身体天赋，在G5砍下48分，连续25分，那场比赛确实是神迹。"林浩在白板上写下"48分"这个数字，"但你注意到没有，那场比赛他是怎么得分的？连续的突破，连续的上篮，连续的冲击篮筐。活塞的防守强度虽然不弱，但他们没能完全限制住勒布朗的冲击力。"
"但到了总决赛，马刺换了防守策略。"林浩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单的战术图，"收缩内线，鲍文贴身防守，邓肯随时准备协防，放你投中距离和三分。这是波波维奇最擅长的针对性防守。"
林浩转过身，看着温德霍斯特："结果呢？四场比赛，场均22分，命中率35.8%，三分18.2%。这说明什么？说明当突破这一招被完全限制后，他缺乏其他稳定的得分手段。中距离不稳，三分更不稳，低位背身几乎没有。"
"所以我说的不是他''''扛不动''''，而是他的进攻武器库还不够丰富。"林浩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他有科比那样的后仰跳投，有诺维茨基那样的金鸡独立，有邓肯那样的低位脚步，马刺还能这么轻松地防住他吗？"
温德霍斯特沉默了几秒，继续问道："但东部决赛G5那场比赛，证明了勒布朗在关键时刻的统治力。"
"没错，那场比赛确实精彩。"林浩点点头，"但那恰恰证明了我的观点——当防守强度不够，或者防守策略不够针对时，勒布朗的身体天赋确实无解。但当遇到马刺这种防守大师，当波波维奇用了整整一个系列赛去研究你的弱点，你就会发现，单靠身体是不够的。"
"你可能会说，很多超级巨星在总决赛也会遇到困境。"林浩看出了温德霍斯特想要反驳的意图，"比如艾弗森2001年进总决赛，第一场赢了湖人后，后面四场也被限制得很惨。但艾弗森和勒布朗的情况完全不同。"
林浩在白板上写下"183cquot;这个数字。
"艾弗森身高只有183公分，当湖人派出泰伦卢这种速度快的球员对他进行贴身防守，限制他的变向和突破时，AI确实很难受。但这不怪他，因为他的身体条件决定了他能用的技术手段有限。很多大个子能用的背身单打、翻身跳投、低位脚步，他根本用不了。他已经把自己身体条件允许的技术练到了极致，但物理规律是无法违背的。"
林浩擦掉"183cquot;，写下"203c113kg"。
"但勒布朗呢？身高203公分，体重113公斤，臂展214公分，这样的身体条件在NBA历史上都是顶级的。"林浩转过身，盯着温德霍斯特，"他想练背身单打，身体条件够。想练中距离跳投，身高和臂展都够。想练低位脚步，力量和爆发力都够。甚至他想练后卫的技术，他的运球能力和视野也完全支持。"
"问题是什么？"林浩敲了敲桌子，"问题是他不愿意练。当你靠身体天赋就能场均30分时，当你靠突破就能统治东部时，你还有多少动力去练那些枯燥的基本功？去练一千次同样的后仰跳投？去练无数次的低位脚步？去练每一个细节直到肌肉记忆？"
"科比为什么技术那么全面？"林浩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天赋不如勒布朗，不如卡特，不如麦迪。所以他必须把技术练到极致，必须让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得分手段。他凌晨四点起来练球不是作秀，而是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会被那些身体天赋更好的人超越。"
"而勒布朗呢？"林浩摊开手，"他有最好的身体条件，却选择了最省力的打法。突破，突破，还是突破。投篮？练得不够。低位？几乎不用。罚球？命中率不到70%。这才是最可惜的地方。"
"如果勒布朗有科比一半的技术打磨精神，以他的身体天赋，他现在就应该是无解的存在。"林浩一字一顿地说，"但他没有。他选择了用天赋打球，而不是用技术打球。这就是为什么他在东部能统治，但到了总决赛，面对真正的防守大师，就会被限制得死死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