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上午十点，神谕网数据中心。
张明把打印好的数据报表拍在办公桌上，力道震得咖啡杯里的液体晃了晃。
“两千万阅读量。”
他指着最上面一行红色的数字，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兴奋，全是焦躁。
“评论区已经裂开了。一半人夸你格局大，另一半人说你是个投机倒把的墙头草。ID叫‘詹皇万岁’的家伙刷了一千条评论，说你是因为预言失败怕被群嘲，才开始假惺惺地讨好詹姆斯。”
林浩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根签字笔。
他根本没看那份报表，视线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上。
“讨好？”
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张明，你觉得我在讨好他？”
“难道不是吗？”
张明拉开椅子坐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你夸他救赎，夸他第四节硬气。这和咱们之前‘詹黑’的人设完全不符。现在连咱们的铁杆粉丝都在问，“预言帝”是不是被詹姆斯的公关团队收买了。”
林浩停止转笔。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
“之前我们是‘喷子’。”
他在白板上写下“Troll”这个单词，然后打了一个叉。
“喷子的话，听多了会腻。一开始大家觉得新鲜，觉得解气。但如果詹姆斯真的打出一两场好球，我们还在无脑黑，路人缘就会崩盘。他们会觉得我们是为了黑而黑，所说观点毫无价值。”
他在旁边写下“Analyst”（分析师）。
“现在，我们要升级。”
“我们要成为全网最‘懂’詹姆斯的人。”
张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通知内容部。”
林浩转过身，笔尖指向张明。
“未来一个月，禁止任何侮辱性称呼。比如‘传球侠’这样的，把那些P图和鬼畜视频全部撤下来。”
“我们要发战术分析。发热图。发效率值。发他在场与不在场的正负值对比。”
“他进球了，我们要夸。夸他的身体素质，夸他的爆发力。”
张明瞪大了眼睛。
“浩子，你发烧了？咱们可是靠黑他起家的！”
“这叫捧杀。”
林浩把笔帽盖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当一个天天骂你的人突然开始夸你，你会怎么想？”
张明想了想。
“我会觉得……这人转性了？看来他还是懂球的？”
“对。”
林浩走到张明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压低了身子。
“我要让詹姆斯觉得，林浩不是一个只会谩骂的黑子，而是一个对他‘爱之深责之切’的专业评球人。我要让他开始在意我的评价，开始为了得到我的‘认可’去调整打法。”
“当他开始在场上思考‘这一球林浩会怎么看’的时候。”
林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就完蛋了。”
张明打了个寒颤。
这分明是把商战里的那套杀人诛心，完美移植到了篮球场上。
这要多大仇多大怨呀！
“懂了。”
张明站起来，拿起报表。
“我现在就去开会。把那帮写段子的全按住，让数据组的人顶上来。”
“去吧。”
林浩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Beats耳机的股价正在缓慢爬升。
他敲击键盘，给大洋彼岸的合伙人发去一条简讯：
【继续增持。另外，帮我联系一下纽约尼克斯的公关部。】
……
迈阿密，美航球馆训练馆。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止滑粉的味道。
詹姆斯赤裸着上身，正在进行底角三分投射训练。
“唰！”
“唰！”
“唰！”
连进十个。
训练师把球传过来，詹姆斯接球，起跳，出手。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韦德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膝盖上敷着冰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神谕网的那篇文章。
“勒布朗。”
韦德喊了一声。
詹姆斯投出最后一个球，看着它空心入网，才转过身。
“怎么了？”
“你还在看这个？”
韦德扬了扬手里的平板。
詹姆斯走过来，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没看。但我知道他在写什么。”
“他说得很有道理。”
韦德把平板扔在一边，语气变得严肃。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什么意思？”
“他在给你下套。”
韦德站起来，取下膝盖上的冰袋。
“之前他骂你，你会愤怒，会想反击。那是明枪。现在他夸你，用数据分析你，那是暗箭。”
“他在试图建立一种权威。他在告诉你：‘勒布朗，听我的，你就能变强’。”
“一旦你信了，一旦你在潜意识里认同了他的逻辑，你的心态就会被他牵着走。”
詹姆斯拧开佳得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上下滚动。
“德怀恩，你想多了。”
他把空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我只信奉一件事：胜利。”
“如果他的批评是对的，我就改。如果他是错的，我就用表现打他的脸。这有什么复杂的？”
“你不明白。”
韦德走到詹姆斯面前，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这个中国人比我们想象的要阴险。他在把你塑造成一个‘需要被逼到绝境才能爆发’的悲情英雄。这会让外界对你的期待值变质。”
“他们不会再在乎你常规时间打得有多好，他们只会盯着你关键时刻的那几分钟。”
“只要你有一场比赛的关键球没投进，哪怕你之前砍了50分，他们也会说：看，林浩说得对，他心理素质不行。”
詹姆斯沉默了。
他看着韦德，胸膛还在因为剧烈运动而起伏。
过了半晌，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那就把每一个关键球都投进。”
韦德愣住了。
“什么？”
“我说，那就把每一个该死的球都投进。”
詹姆斯转过身，重新走向底线。
“训练师！再来五百个！”
韦德看着詹姆斯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劝不住了。
詹姆斯的胜负欲已经被彻底点燃。
但他不知道，这团火，究竟是会烧死敌人，还是会先烧死自己。
……
康涅狄格州，ESPN总部演播室。
聚光灯打在演播台上，把两个评论员的脸照得惨白。
史蒂芬·A·史密斯（SAS）调整了一下领带，对着镜头露出标志性的夸张表情。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必须谈谈那个中国人。”
“林浩。”
他对面的斯基普·贝勒斯（Skip Bayless）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
“这个家伙是个天才。或者是魔鬼。二选一。”
“哦？你也这么认为？”
SAS身体前倾。
“我看了他的最新文章。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他这招‘以退为进’玩得太漂亮了。”
“他没有像个疯狗一样继续撕咬勒布朗，而是穿上了西装，戴上了眼镜，开始扮演上帝。”
“他想定义勒布朗·詹姆斯的职业生涯。”
Skip冷笑一声，把纸摔在桌子上。
“不仅仅是定义。他在控制叙事。”
“看看现在的推特。人们不再讨论热火的连胜，而是在讨论‘勒布朗是不是真的有心理缺陷’。林浩把一颗怀疑的种子种进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哪怕勒布朗下一场砍下60分，人们也会想：‘嗯，但他是不是只有在顺风局才能这么打？’”
SAS摊开双手。
“这就是心理战的最高境界。勒布朗现在的对手不是凯尔特人，不是湖人，而是大洋彼岸的一根网线。”
“而且最可怕的是……”
Skip突然压低了声音，对着镜头指了指。
“勒布朗在听。我知道他在听。他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林浩抓住了他最大的弱点：虚荣心。”
……
12月5日。
热火主场迎战纽约尼克斯。
尼克斯今年夏天引进了“小霸王”阿玛雷·斯塔德迈尔，战绩一路飙升，目前排在东部第二，仅次于凯尔特人。
这也是两支东部豪强的直接对话。
赛前一小时。
神谕网首页更新了一条简短的预测。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数据图表。
只有一行黑色的宋体字：
【迈阿密热火 VS 纽约尼克斯】
【预测结果：热火胜。】
【备注：赢球不难，难的是赢得漂亮。当斯塔德迈尔在内线翻江倒海的时候，某些人会不会又想念克利夫兰的寒风？】
北京，办公室。
林浩按下回车键，看着这条动态发布。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出。
【目标人物：勒布朗·詹姆斯】
【当前心理状态：警惕但极度自信】
【预测准确率加成：15%】
“自信好啊。”
林浩关掉显示器，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站得越高，摔得越碎。”
“今晚，就让斯塔德迈尔给你上一课，什么叫真正的‘面框野兽’。”
他走出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
门缝合拢的瞬间，仿佛隔绝了一个正在酝酿风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