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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冰从北方来·俄克拉荷马的雪

延伸到雷霆三少脚下的冰面最深处。“但不是融化。是裂开。”

    

    沐辰低头看着那条弧线。弧线穿过冰面,经过杜兰特、威斯布鲁克、哈登的脚下,每经过一个人,弧线就分出一条岔——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一条向前。像一条河流在冰原上开枝散叶。

    

    “裂开之后呢?”沐辰问。

    

    沐阳把蜡笔还给沐辰。“裂开之后,冰还是冰。但站在冰上的人——掉不下去。”

    

    比赛日,丰田中心。

    

    俄克拉荷马雷霆来了。这支球队在过去两年从西部的鱼腩变成争冠球队,年轻、快、凶狠。他们的客场球衣是深蓝色的,在红色海洋的映衬下像一块块浮冰。

    

    客队更衣室里,杜兰特坐在柜子前面。他的更衣柜很整洁——球衣挂在钩子上,鞋带系好放在地上,iPad合着但指示灯在闪。他看着墙壁上的丰田中心平面图,目光停在客队更衣室到球场的走廊尽头。那是红色海洋的入口。

    

    威斯布鲁克在旁边做高抬腿。膝盖抬高到胸口,落地时脚步砸在地板上,节奏比他的耳机鼓点还快。他的热身服已经被汗打湿了一小片,在背后形成一片深蓝色的印记。

    

    哈登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草莓冰沙——跟上次那杯一样,粉红色,杯壁上有凝结的水珠。冰沙里没打碎的冰块堵住了吸管,他用力吸,发出刺耳的咕噜声。胡子上的草莓汁还没来得及擦掉,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粉红色光泽。

    

    “火箭打热火的比赛录像,我又看了一遍。”杜兰特说,声音不大,但更衣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沐阳打满四十八分钟得了五十分。他的体力比去年更强。”

    

    威斯布鲁克停止高抬腿,膝盖停在半空中。“四十八分钟五十分。那是热火防守没消耗他。我们的防守——伊巴卡在篮下,帕金斯在肉搏,塞弗洛沙在外线。我们防他,不止消耗体力,还消耗膝盖。”

    

    哈登终于把冰块吸出来,在嘴里嚼得嘎嘣响。“周奇呢?那个十七岁孩子?”

    

    杜兰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他的脖子很长,比波什的短一点,但在侧翼球员里已经算顶级长颈鹿。颈椎发出的咔咔声在更衣室里回荡。

    

    “周奇让我防。”杜兰特说。

    

    威斯布鲁克的脚步停了。哈登的冰块也不嚼了。更衣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秒。被凯文·杜兰特亲自点名防守——这不是荣誉,是审判。杜兰特从来不主动要求防谁。他主动要求的时候,意味着那个人在他心里已经不是一个“新秀”,而是一个“威胁”。

    

    “你防?”威斯布鲁克说,声音里混着耳机漏出的鼓点,“他十七岁。”

    

    杜兰特走向球员通道口,在门口停下来。通道的冷白色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在颧骨上投出两道扁长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不在乎,是那种暴风雪到来之前的平静,天空是灰色的,风还没起来,但气压已经降到了海平面以下。

    

    “十七岁对位詹姆斯连中两个三分,过波什上篮扳平比分,左手终结被诺阿评为十分。”杜兰特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被更衣室的空调风声盖过,“他十七岁打的比赛,比我十九岁打的还成熟。”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廊尽头的红色灯光涌进来,在他蓝色的球衣上镀了一层猩红色的光。

    

    “我不是要防他。”杜兰特说,最后一个字像一块冰从屋檐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两半,“我是要教他。”

    

    主队更衣室里,诺阿正在布置“防冻演习装置”。他在防火演练装置的基础上进行了改造——矿泉水瓶换成了保温瓶,牙签输水管道换成了两根吸管,四个橘子升级成了六个(补上了被波什偷走的那个还多备了两个),银色马刺插在装置正中央。冠军二号放在防冻装置正上方,鞋垫背面被诺阿用银色马克笔写了一个大字——他从来没写过字,这是第一次:“冻”。

    

    “防冻演习。”诺阿郑重地说道,把冠军二号举过头顶,“冠军二号说,防冰不同于防火。防火要浇水,防冰要浇——”

    

    阿泰斯特蹲在旁边,嗓子完全哑了。他张了好几次嘴,只发出沙哑的嘶嘶声,像旧收音机里的白噪音。但他的战斗手机还在播报——他用文字在山顶电台的直播楼里打字。在线两万八千人,弹幕代替了他失声的嘴。

    

    他用手指颤抖着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浇什么?”

    

    诺阿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假装听了十五秒。更衣室里只剩下暖气管道的嗡鸣声和巴蒂尔喝咖啡的声音。

    

    “冠军二号说——”诺阿放下鞋垫,“浇热水。”

    

    巴蒂尔端着咖啡,杯子从左手换到右手。保温杯上的“防冻指挥部总指挥”贴纸被杯壁的冷凝水打湿得彻底模糊了,沐辰画的蓝色火柴人融化成一团蓝色的云。“热水从哪里来?”

    

    诺阿指着周奇。周奇坐在角落,手里捏着网球,正把图钉从网球上的凹陷里抠出来。图钉的钉帽在凹陷里压得太深了,他的大拇指抠了三次才抠出来,指甲盖里塞满了EVA碎屑。

    

    “周奇的汗。”诺阿说,“艾弗森说他的训练服每天都湿透,拧出来的汗水比一瓶佳得乐还多。汗水是热的。热的就是防冻液。”

    

    阿泰斯特在手机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字号调到最大——“冠军二号说周奇的汗是防冻液!!!”

    

    弹幕炸了。在线两万八千人疯了一样刷屏——“汗是防冻液”、“诺阿发明了新的科学定理”、“周奇的汗能防冻”、“雷霆要完”、“鞋垫哲学名场面”。

    

    周奇站起来,把网球放进更衣柜。图钉放在网球旁边。然后他的左手在空气中张开,手指不再抖了——不是不累,是酸到了头,神经已经学会了在酸痛中保持稳定。他看着诺阿手里的冠军二号,看着鞋垫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银色“冻”字。

    

    “冰来汗挡。”周奇说。

    

    艾弗森从力量房走出来,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今天链子上挂着的计数器从七个增加到了八个。第八个计数器上贴着一块白色胶布,胶布上用蓝色马克笔写着一个字——“冰”。显示屏上显示着“0”。

    

    “左手终结,六百五十次。”艾弗森把第八个计数器递给周奇,“第八章,叫《冰原上的裂缝》。”

    

    周奇接过计数器。黑色塑料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把计数器放在更衣柜前面,跟前面七个并排——右手运球900、左手终结400、450、500、550、600、650,目标700。八个小小的黑色盒子,屏幕上的数字像八个台阶,一级比一级高。

    

    诺阿把冠军二号和银色马刺放在八个计数器前面。“八部曲了。打完雷霆——”

    

    阿泰斯特用颤抖的手指打字:“会是什么?”

    

    诺阿把鞋垫贴到耳边,假装听了二十秒。他的表情从郑重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他把鞋垫翻过来,看着背面的银色划痕和诺阿自己写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冻”字。

    

    “冠军二号说——”他顿了顿,“冰之后,是雷。”

    

    巴蒂尔端着咖啡,嘴角上扬了两毫米。“俄克拉荷马雷霆的雷。”

    

    诺阿摇头。“不是雷霆的雷。是雷声的雷——雨还没下,雷先响了。”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阿泰斯特的战斗手机弹幕炸了——“雨还没下雷先响”、“鞋垫哲学已达禅宗境界”、“冠军二号他妈的是个诗人”、“诺阿你应该去当哲学家”。在线人数跳至两万九千。

    

    周奇走向球员通道。走到通道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诺阿的防冻装置。保温瓶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银色马刺在装置中央反射着冷光。六个橘子排成两排,像等着被送上战场的弹药。

    

    “冰原上的裂缝。”周奇重复了一遍,然后推开门。

    

    比赛开始。

    

    丰田中心响起第一波声浪。一万八千件红色T恤像是被同一根引线点燃的烟花,在同一个瞬间炸开。今晚的T恤印着白色粗体字母——“BREAK THE ICE”,每一个字母都在灯光下反光。

    

    开场跳球。诺阿对伊巴卡。伊巴卡的弹跳比诺阿好——他弹速更快,手臂更长,才起跳到一半手指已经快要碰到球。诺阿先到了——把球拨给沐阳,然后向前场跑去。

    

    第一个进攻回合。沐阳运球过半场,塞弗洛沙贴上来。塞弗洛沙是雷霆的外线防守专家,瑞士人,打篮球像是做钟表齿轮——精准、冷静、不犯错误。但沐阳没有给他精准防守的机会。他在弧顶叫了诺阿的掩护,绕过伊巴卡,切入禁区。帕金斯补防——两米零八的内线肉盾,像一堵肉墙挡在沐阳和篮筐之间。

    

    沐阳没有减速。加速起跳,单手挑篮,球从帕金斯封盖的指尖上方划过一道浅浅的弧线,碰到篮板正中央弹进篮筐。2-0。

    

    雷霆进攻。他们的打法跟马刺的热火完全不同——马刺是慢到让人窒息,热火是对攻烧到你没命,雷霆根本不想打慢。威斯布鲁克运球过半场只用了三秒,在罚球线附近急停,用杜兰特的掩护甩开洛瑞——但甩不掉沐阳。沐阳从弱侧协防过来,手封到威斯布鲁克脸上。

    

    威斯布鲁克选择干拔跳投。球砸到篮筐后沿弹起来,兰德里抢到篮板。火箭快攻——沐阳后场接球,大范围传给已经跑到前场的巴蒂尔,巴蒂尔底角三分出手。命中。5-0。

    

    第一节打到还剩六分钟,麦克海尔叫了暂停。火箭18比14领先四分。沐阳首节就得了8分3助攻,手感火热——不是那种疯狂出手的火热,是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像用手术刀切割对手防线的火热。

    

    麦克海尔拿着战术板。“周奇,你上场。替巴蒂尔。防哈登。”

    

    周奇站起来,脱掉热身服。火箭队红色13号球衣在他身上贴得紧紧的,被背肌和肩膀撑出一点细小的纹路。他的心跳加速了一瞬,但只加速了一瞬——因为他不怕哈登。他怕过科比,怕过库里,怕过吉诺比利,怕过詹姆斯。每一项怕都让他学到一项技能。现在他的左手腕和右手腕上刻满了那些恐惧转化成的茧。

    

    诺阿把冠军二号和那瓶防冻装置上的保温瓶塞到他手里。“冠军二号说,哈登的节奏是三点五拍。你是四拍。变成三点五拍就中了他的圈套。你得——”

    

    周奇接过保温瓶。“打自己的拍子。”

    

    诺阿点了下头。

    

    周奇上场。哈登站在三分线外看着他,胡子下面的嘴角微微上扬。二十岁的哈登已经是联盟最好的第六人,他的比赛嗅觉天生敏锐——不是学出来的,是刻在骨头里、混在血液中的那种东西,像鲨鱼能闻到一滴血的味道。

    

    雷霆进攻。哈登在右侧底线接球,面对周奇。他慢悠悠地运球,节奏跟之前所有持球人完全不同——三点五拍。运一下,停顿零点五秒,再运一下,像在数节拍。

    

    周奇没有跟着这个节奏走。

    

    他提前站好了位置。不是贴上去,是放了一步。给哈登留出突破路线,不给造犯规的机会。哈登向左侧突破,身体在起速的同时上身前倾,勾住防守人的胳膊是他的拿手好戏。但周奇的手藏在了身后——跟吉诺比利一样,不让哈登有机会勾到。被藏在身后的手抓住防守空隙才出击。

    

    哈登发现了周奇的手不在身前,愣了一下——零点三秒的停顿。零点三秒够周奇反应。周奇的手从身后伸出来,手指碰到球,把球捅出底线。周奇碰到球的一瞬间,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篮球被手指的力量改变了方向。雷霆界外球。

    

    丰田中心爆发出一阵欢呼。不是那种看到扣篮的狂热欢呼,是那种看到好防守的欣赏欢呼——低沉、浑厚、带着意外之喜。

    

    哈登看着周奇,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我知道秘密”的那种笑。是“这孩子真防住了”。他把球发给威斯布鲁克,跑过周奇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偷了吉诺比利的手。”

    

    周奇没说话。他在心里记下了哈登刚才的反应速度——在反应过来的零点三秒后,他需要收手补位。下一次,哈登会针对藏在身后的手做假动作,诱他提前出击造成犯规。哈登的调整能力是联盟顶级的,他的第一步陷入防守重围,第二步就能绕过去。

    

    第一节结束。火箭31比25领先六分。周奇打了四分钟,没有得分,抢断一次,没被哈登造到犯规。

    

    第二节打到还剩三分钟,雷霆反击开始。杜兰特找到了节奏。

    

    他在右侧底线接球,面对沐阳。杜兰特和詹姆斯、科比都完全不同——詹姆斯身如坦克或牛角,科比如毒蛇。杜兰特的得分安静得可怕,像是秋天夜里落下的霜。接球,起跳,出手。动作衔接极快,球从指尖划出时他还没从起跳的最高点落下。沐阳的手全力封盖——但杜兰特的出手点实在太高了,沐阳的指尖距离篮球至少十五厘米。

    

    球空心入网。44-42,火箭优势被蚕食得只剩两分。

    

    下一个回合,杜兰特再次接球。这次是威斯布鲁克突破分球,杜兰特在三分线外接球,运一步,急停,中距离跳投。沐阳的手再次封到脸上——但球还是进了。44-44。平。

    

    巴蒂尔在替补席上喝咖啡的手停了。他看着杜兰特跑回后场的背影,旁边斯科拉低声骂了一句,诺阿蹲在那里把冠军二号举起来瞄着杜兰特,嘴里嘟囔着什么。

    

    巴蒂尔说:“冰刀开始收割了。”

    

    半场结束。火箭57比55领先两分。沐阳半场21分6助攻。杜兰特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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