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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铁是绿的·全明星前夜·诺阿的防铁装置

    打完凯尔特人的第二天,丰田中心训练馆的地板被球馆管理组重新打了一遍蜡。不是常规保养——是诺阿申请的。他说圣物箱里的防锈油味道太重,整个更衣室闻起来像汽修厂,必须用新蜡的味道盖住。管理组的人问他为什么不去找空气清新剂,诺阿说“蜡是地板的一部分,地板是篮球的一部分,篮球是冠军二号的一部分”。管理组的人愣了三秒,然后去仓库搬了两桶蜡。

    诺阿蹲在刚打完蜡的底线上,屁股底下垫着那条叠了四层的毛巾。新蜡的味道从地板上升起来,混着暖气管道的热气,在整个训练馆里铺成一层看不见的膜。他把圣物箱打开,把里面所有的退役装置零件一件一件拿出来,在底线上排成一排。

    防火演练的牙签——已经发黄了,牙签尖端被橘子汁泡过的地方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防冻装置的保温瓶——瓶底的凹陷里还卡着一片干掉的橘子籽。防雷装置的锡箔纸球——被胶带缠得太紧,锡箔纸表面裂了好几道细纹。防锈油的WD-40瓶子——瓶盖丢了,诺阿用保鲜膜封住瓶口,保鲜膜上用银色马克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锈”字。银色马刺——锈迹从暗绿色变成了深褐色,锈斑的边缘开始往金属内部渗透,但马刺尖端反而磨得更亮了,像在锈蚀的过程中被重新开了一次刃。

    冠军二号放在所有装置零件的正中央。鞋垫背面已经写了六个银色字——“风”、“墙”、“火”、“冰”、“雷”、“锈”。六个字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每个字的笔画粗细都不一样——“风”字最细,因为当时诺阿手抖;“锈”字最粗,因为写到第六个的时候他的马克笔芯快没墨了。字列的下方,第七个字已经写好了:“铁”。

    诺阿看着那行字,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刚打完蜡的地板反光打在他脸上,在他的瞳孔里投出一个小小的高光,像一颗还没升起来的星星。

    “冠军二号说——”诺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缓慢地铺开,“铁和锈不一样。锈是软东西吃硬东西。铁是硬东西碰硬东西。锈能防,铁不能防。铁只能——”

    阿泰斯特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脖子上围着那条蓝色羊毛围巾。围巾边缘已经被他咬得脱了线——他紧张的时候喜欢咬围巾,打凯尔特人的时候他在替补席上咬了整整两个加长暂停的时间。嗓子能正常说话了,但音色还是带着砂纸打磨过的毛边,像一张被反复擦写的磁带。战斗手机被他举在手里,屏幕裂缝停在十三条。直播已经开了,在线人数正在往上跳,从两千跳到五千,从五千跳向一万。

    “只能什么?”阿泰斯特把手机怼到诺阿脸上。

    诺阿把鞋垫翻过来,指着第七个字——“铁”。“只能对撞。铁和铁对撞,谁先弯谁就输。撞赢了的人,铁还是铁。撞输了的人,铁就变成另一块锈。”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秒。新蜡的味道被暖气管道的热风吹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雾状屏障。阿泰斯特的手机屏幕弹幕开始刷——“铁和铁对撞”、“谁先弯谁输”、“诺阿物理学又突破天际”、“冠军二号越来越像个拳击教练”。

    巴蒂尔端着咖啡从走廊进来。保温杯上的贴纸堆到了第十五层。最上面是沐辰昨天赛后新画的——一个火柴人举着一块巨大的马蹄铁,马蹄铁上面画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长出一棵四叶草,旁边写着“巴蒂尔叔叔(……兼防铁工程总指挥兼波士顿北岸分局局长兼铁锈转化研究首席科学家)”。头衔已经长到贴纸需要折成一把折扇,扇骨处磨白的纤维层从三根增加到五根。

    “常规赛还剩十二场。”巴蒂尔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在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我们全明星前最后一场是打雷霆二番战。全明星后连打湖人二番战、马刺三番战。三月末去波士顿打凯尔特人二番战——在北岸花园。”

    斯科拉从力量房走出来,膝盖上绑着两个冰袋。不是保养——昨天打凯尔特人第四节他膝盖撞到了加内特的髌骨,肿了一小块。队医说没大碍,但他还是坚持绑冰袋。水滴在刚打蜡的地板上,立刻被蜡层隔离成一颗颗圆润的水珠,像荷叶上的露水。

    “绿。”斯科拉用毛巾擦掉滴在地板上的冰水,“冠军二号说的绿铁——是凯尔特人。我们拼了整场磨掉他们一层锈,但铁芯根本没碎。”

    “皮尔斯赛后的握手你没注意看吗。”巴蒂尔把咖啡杯放在战术板上,杯底的褐色圈正好印在波士顿的位置上。他从战术板后面抽出一张折成方块的《波士顿环球报》体育版,头版标题是——“皮尔斯:我们在休斯顿只打出了七成实力。北岸花园见。”

    更衣室另一头,周奇正在艾弗森的注视下做左手终结训练。他左手的胶布已经拆了——不是伤好了,是把胶布换成了更薄的一种,医用透气胶带,贴在无名指第二指节上,薄到能看到下面皮肤的纹理。黄色网球捏在右手,凹陷里的东西又多了:一元加一角加五角加按钮电池加两分硬币加钥匙加图钉加瓶盖加银色马刺加回形针加四叶草标志加一枚凯尔特人球队徽章(诺阿从eBay上买的,五美元,徽章上的三叶草掉了一片叶子,只剩两片半)。凹陷已经深到网球开始失去回弹速度——捏下去之后要等两秒才能弹回来,比新球慢了整整一点五秒。

    艾弗森站在底线,胸前挂着十个计数器——右手运球900、左手终结400到700的每一级阶梯、外加最新的“锈”。他把第十一枚计数器摘下来,黑色塑料外壳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新东西特有的亮光。胶布用绿色马克笔写着——“铁”。

    “左手终结,七百次完成。”艾弗森按下第十一枚计数器的归零键,屏幕上跳出三颗零,“第十一部曲,叫《打铁》。目标——八百次。全明星周末前完成。”

    周奇接过计数器。手指上的薄茧已经把计数器外壳的磨砂面磨出了一小块光滑区域,在灯光下跟周围的磨砂形成了明暗对比。他把计数器放在地上,跟前面十个一起排好。十一枚计数器,从右手运球900到左手终结铁之试炼,黑色的梯形台阶铺在底线边缘,显示屏的数字在阴影里像一串还没点亮的灯。

    “凯尔特人全阵容的铁——”周奇站起来,把网球放进更衣柜最深处,“在北岸花园。他们上半场只打了七成。下半场加内特体能掉档——但回到主场他的肾上腺素就不会掉。皮尔斯的半转身节奏会彻底舍弃前摇,直接拔。隆多的背传不会再压哨了——他会把节奏往上抬,让雷·阿伦提前一秒接球。”

    诺阿把冠军二号从膝盖上拿起来。“冠军二号说,你说对了。但它还说——铁不止是凯尔特人。”

    巴蒂尔端着咖啡的手停了一秒。阿泰斯特的战斗手机屏幕上弹幕也停了一瞬——然后刷得更快了,满屏都是问号和猜测。斯科拉用毛巾盖住脸,在毛巾下面嘟囔了一句听不太清楚的西语。艾弗森把计数器按得啪啪响。

    “不止凯尔特人?那还有谁?”阿泰斯特把手机怼到诺阿面前。屏幕边缘的裂缝在怼近时撑大了一丝,细小的玻璃碎屑落在诺阿的膝盖上。

    诺阿低头看着冠军二号。鞋垫背面的银色划痕又多了一条——他自己今天用马刺刚划的,专门代表打凯尔特人时留下的防守痕迹。划痕穿过“锈”字,向上延伸,停在“铁”字的起笔处。

    “冠军二号说——全明星周末本身也是铁。技巧赛是铁。三分赛是铁。扣篮大赛也是铁。全明星正赛——是硬铁。因为今年全明星在安利中心。奥兰多魔术的主场。德怀特·霍华德是东部队长。他会在主场等着沐阳。”

    阿泰斯特张了张嘴,围巾又滑下来一截。“所以咱们得先在全明星前打雷霆。然后再在全明星赛正赛打德怀特。再加上全明星后波士顿北岸花园。全是铁?”

    巴蒂尔把凉掉的咖啡一口喝完,喉结滚动时发出极轻微的吞咽声。“赛季的最后一段全是铁。雷霆是铁板,湖人是铁幕,马刺是铁壁,凯尔特人是铁芯,全明星周末是铁做的舞台。每一场都是对撞。谁先弯,谁就输。”

    诺阿抱起圣物箱站起来,把退役装置零件一件一件收回去。收完所有的东西后,他低头看着那块已经被蜡打得发亮的底线地板。他拿起银色马克笔,蹲下来在地板上写了一个“铁”字——第七个,写法和“雷”、“锈”一样,歪歪扭扭的。然后他拿起笔,在铁字旁边又追加了一笔画,写了一个更大的字——“绿”。

    休斯顿,沐阳家的儿童房。

    凌晨十二点,沐辰还没睡。不是闹觉,是太兴奋。诺阿今天下午用快递寄给他自己的退役圣物箱复制版(一套全新的防锈油、锡箔纸球、保温瓶、牙签,还有一枚淘来的凯尔特人旧队徽),打开包裹时沐辰发现箱子里有一张小纸条,冠军二号歪歪扭扭的蜡笔字写着:“给防铁总指挥部最高统帅·沐辰”。沐辰把纸条贴在床头,然后把圣物箱复制版放在枕头旁边,对着里面的小油瓶和瓶盖端详了很久。

    林薇薇推门进来,看到沐辰趴在地毯上,面前铺着四张从桌边一直延伸到床脚的白纸。左边一张画的是一个爆炸头火柴人,球衣号码是0号,脚下踩着一块紫金色的雷电;右边一张画的是一排银色火柴人,旁边写着“铁锈绿”;中间那张画着两个人——一个是高大的蓝色火柴人(大臂上有银色反光眼镜),另一个是红球衣的沐阳。两个火柴人对面画了一个巨大的铁砧,铁砧上刻着“全明星铁砧”。

    “爸爸是全明星吗?”沐辰把蓝色蜡笔从画纸角落拿起来。

    林薇薇坐下来低头看画。沐辰的手指上沾满了蜡笔屑——蓝色、绿色、红色混在一起,在指甲缝里形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色块。她用指腹把沐辰拇指上的一块蓝色蜡笔屑轻轻擦掉。“是全明星。爸爸已经选了今年的首发阵容。”

    “那爸爸能赢吗?”

    林薇薇沉默了一下。她想到圣物箱上那个银色的“铁”字。又想到巴蒂尔下班前留在战术板上的字条——“全明星周,奥兰多。德怀特东部队长,想在北岸花园之外再搞一块铁。”

    她低头在沐辰的画上看到另一张还没画完的草图——一个拿铁锤的小孩,手臂上画着红13。旁边用蜡笔歪歪扭扭写着:“我也要去铁砧。”

    “周奇哥哥也会去。”林薇薇说。她想到昨天上午联盟正式宣布新秀挑战赛名单时,周奇的名字被列在西部队名单的后排位置上。接到消息时周奇正在力量房捏网球,听到消息后只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捏。球在一小时后被捏到完全失去回弹——凹陷已经无法恢复,EVA材质被永久压成一个小坑。

    沐辰用力点头。他把红蜡笔换到左手,在铁砧旁边的小火柴人手里画了一把锤子。“那我就画这个。铁砧和锤子。锤子敲铁砧。”

    林薇薇站起来把儿童房的灯光调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沐辰。他已经开始画第四张了——一个齿轮装置?复杂的机械结构用歪歪扭扭的蜡笔画来显得无比认真。纸角画着一个小火柴人站在所有装置的中央,旁边三个字——“防铁机”。

    全明星周末前最后一战的前夜。

    丰田中心训练馆的暖气再次临时停摆——这次不是检修,是球馆在测试全明星期间的新供暖系统模块。诺阿穿着四件卫衣蹲在底线,面前摆着“防铁装置”。它不是圣物箱里任何一件旧装置的直接翻新,而是一个全新的原型机。

    底座是一块丰田中心更衣室废弃战术白板(被麦克海尔在打凯尔特人时摔裂了一角,诺阿在维修间捡回来的),白板上用红色马克笔画着防线示意图。白板上面立着一个马克杯架——从球馆餐厅借来的,用来模拟全明星赛的三层对抗。杯架旁边放着一把榔头——从维修间工具柜拿的,生锈的锤头缠着五号绷带(跟周奇手指上缠的是同一卷胶布)。榔头放在杯架旁边当“防铁锤”。冠军二号放在榔头和白板之间,鞋垫背面“铁”字的墨迹还没干透,被暖气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硬。

    六个橘子被摆在白板四周压实防线阵脚。银色马刺插在白板中央,锈迹在月光灯下泛着青绿色泽——诺阿说那不是锈,是“铁绿”。

    “防铁装置一级战备。”诺阿把榔头举起来,铁锤的重量让他手臂微微下沉,“冠军二号说,铁不能防,只能对撞。所以这个装置不是防——是撞。铁对铁。谁先弯谁输。”

    阿泰斯特蹲在防铁装置对面,战斗手机架在橘子堆边缘,前置摄像头正对诺阿背后的白板。在线三万八千人。弹幕叠得密不透风——“榔头对铁”、“诺阿改行打铁”、“冠军二号成了军备部长”、“防铁锤能不能过安检”。

    巴蒂尔端着咖啡坐在折叠椅上。今晚没有热身训练,他的咖啡是回家前杯子里本就剩的半杯冷萃,早不冒热气了。杯壁第十五层贴纸上,沐辰画了一个防铁机器人,机器人的手臂就是一把榔头。旁边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防铁总工兼北岸分局局长兼榔头操作员兼铁锈预后观察员”。

    “雷霆二番战是块薄铁板。杜兰特上次被周奇锁接球后,这场会带新的掩护节奏来。威斯布鲁克会在快攻中直接找沐阳——不是得分,是制造身体冲撞让沐阳提前犯规。”巴蒂尔把冷咖啡放在杯架旁边,咖啡液面在杯壁晃了一小圈,“但真正厚的铁是下一块——全明星正赛,德怀特·霍华德。他在安利中心等着我们。他是东部队长,会选沐阳进自己的防守组,然后用整个前三节消耗沐阳。”

    周奇从力量房走出来。他今晚没有绑冰袋。打凯尔特人时左脚袜子破洞的那只脚已经恢复,新袜子是阿泰斯特送他的全明星纪念款——左脚袜口印着“DEFENSE”,右脚袜口印着“TER”。他左手捏着一个新网球——旧的那个凹陷太深已经彻底失去回弹,艾弗森给他换了一个新的。新球的EVA材质还硬邦邦的,手指捏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我的新秀赛对手是凯里·欧文。”周奇说,“但他不是铁。铁是约翰·沃尔。他的突破第一步跟罗斯一样快,但不减速。罗斯减速变向,沃尔不减速变向。他变向时轴心脚的膝盖角度不变——他的膝盖没有旧伤,不需要卸力。”

    诺阿把冠军二号贴在周奇的额头上。鞋垫背面的铁字墨迹沾了一点在周奇眉毛上,银色的反光粉末在眉骨上形成一小块亮片。“冠军二号说,沃尔的膝盖是铁打的。但他右脚落地时会踮一下——不是旧伤,是习惯。他右脚比左脚长半厘米,落地时必须先用脚尖找平衡。踮的一瞬间是他唯一不加速的时刻。”

    巴蒂尔看着周奇的眼神又变了。不再是情报局长看徒弟的骄傲,而是总工看自己组装的王牌零件——精准、稳定,而且永远在更新。

    “你已经开始把每个人的身体当成说明书了。”巴蒂尔说。

    周奇放下网球。“说明书都会更新。加内特下次打我们,会少用一次前摇,多用一次直接拔。隆多的背传会在下一个系列里多掺百分之十五的假动作虚晃。我猜不到德怀特·霍华德会怎么打我——但他每一次勾手前,左肘会先向外顶半秒钟。这不是预兆,是平衡习惯。”

    训练馆里同时安静了一秒。

    阿泰斯特的战斗手机弹幕突然没人刷了。斯科拉的毛巾停在球皮上。艾弗森胸前的计数器晃了一下,塑料外壳互相碰撞发出咔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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