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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训练馆·圣诞节前的日常

    圣诞节前一周。休斯顿火箭训练馆的穹顶上挂起了圣诞装饰——一串极长的彩色小灯泡从左侧篮架上方斜拉到右侧观众席第一排栏杆,中间在弧顶位置垂下来形成一个极松散的V字形。灯泡是老式的白炽灯丝灯泡——不是LED。灯丝在通电时发出暖黄色的光,光的色温大概两千七百K,跟丰田中心比赛时的灯光色温差了大概两千K。诺阿说这两千K的色温差能让球员在训练时更放松——色温越低,褪黑素分泌越多,肌肉张力越低。麦克海尔说诺阿的理由是扯淡——但灯泡确实是诺阿从休斯顿一家倒闭的老五金店里二十美元淘来的,一共四十七颗,其中三颗不亮。诺阿说这三颗不亮的灯泡是“留白”——跟杜兰特的空密封袋同一个哲学原理。

    

    巴蒂尔端着保温杯站在V字形灯泡下面。保温杯贴纸在圣诞节前达到了第九十九层——只差一层就满一百。第九十九层是沐辰在杜兰特送镜戒指那场比赛后传真的画——火柴人周奇站在镜子边缘,一只脚在镜子里一只脚在镜子外。沐辰的画技在这一年里进步了很多——火柴人不再是单纯的直线段,开始有了关节弯曲和身体比例。沐阳说沐辰最近在幼儿园画室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老师说他画火柴人的专注度比同龄孩子高了大概三个标准差。林薇薇说这是遗传——不是遗传沐阳的篮球天赋,是遗传了她自己的数据分析思维。沐辰画的每一幅火柴人画——都隐含了一个极清晰的逻辑结构。不是艺术——是数据可视化。

    

    阿泰斯特的战斗手机架在训练馆角落的折叠椅上。椅面被坐出了阿泰斯特臀部形状的凹陷——凹陷深度大概两厘米,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汗渍盐霜。阿泰斯特说这把椅子是山顶电台的“主播椅”,任何人未经允许不能坐。洛瑞有一次坐了上去,阿泰斯特用训练用的泡沫棒在他头上敲了三下——不疼,但响声极大。洛瑞从此叫那把椅子“电椅”。弹幕后来每次看到阿泰斯特坐到那把椅子上,就会刷——“主播登基”、“电椅通电”、“山顶电台今日电压一百一十伏”。

    

    周奇坐在训练馆中央的按摩床上。他的左脚鞋底内侧在芝加哥之后磨掉了大概零点四毫米——现在只剩零点六毫米。再磨零点一毫米就能在比赛前半段激活骨读。但零点一毫米需要大概四到五场比赛的自然磨损——除非遇到地板特别粗糙的客场球馆。下一个客场是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麦迪逊的地板是2000年翻新的,比联合中心新了六年,木纹裂纹更细更密,但振动频率更高——大概九千赫兹。九千赫兹的振动穿透鞋底需要的厚度比八千赫兹更薄——大概零点三毫米。周奇的鞋底还差零点三毫米。他在想能不能在纽约之前把鞋底磨到位——但故意磨损球鞋违反联盟装备规定。只能等自然磨损。

    

    诺阿把野草幼苗从窗台搬到训练馆中央——他说幼苗需要“篮球的振动频率”才能长得更壮。他把花盆放在罚球线旁边,每天上午球队训练前给幼苗浇水——水量精确到五毫升。浇水用的是量杯——不是实验室量杯,是诺阿从厨房拿的量匙。五毫升大概是一茶匙。诺阿说多了会烂根,少了会干尖——五毫升正好是这株野草在停车场裂缝里一次夜露的水量。巴蒂尔说他过度拟合——停车场夜露水量受温度、湿度、风速、槭树遮阴面积四个变量影响,用一个固定值五毫升是忽略了环境方差。诺阿说——你保温杯贴纸的层数也是固定增长,每场一层——你也没考虑比赛重要性加权。巴蒂尔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沐辰的画,贴在保温杯上。第一百层。不是比赛后——是在训练馆里,为了一株野草幼苗的浇水量跟诺阿杠上了。他把第一百层贴纸贴上杯壁,然后用极细的马克笔在贴纸角落写:“第一百层——纪念诺阿用五毫升水浇灌一株停车场野草。森林学博士vs篮球运动员——森林学博士说需要环境方差。篮球运动员说——不,只需要一茶匙。”

    

    诺阿看着保温杯第一百层贴纸——然后走到圣物博物馆展板前面,在展板右下角写了一行字:“诺阿说——第一百层贴纸不是在比赛后贴的。是在训练馆里贴的。因为巴蒂尔跟诺阿争论一株野草需要多少水。巴蒂尔说五毫升是过度拟合。诺阿说五毫升是信念。信念——不是分析,是选择。选择相信一茶匙水够让一棵从停车场裂缝里长出来的野草活过整个冬天。”

    

    

    训练内容——圣诞节前的最后一周是休赛期以外最轻松的时段。麦克海尔把训练强度降到平时的百分之六十——不是偷懒,是赛季中段身体管理。NBA赛季的十二月到一月是球员身体疲劳累积最快的阶段——圣诞节到全明星之间的赛程被联盟赛程安排部门塞得极满,背靠背比赛频率比十一月高了大概百分之三十。麦克海尔把训练时间压缩到九十分钟——四十五分钟战术演练,三十分钟个人技术,十五分钟自由对抗。自由对抗环节不设裁判——球员自己喊犯规。诺阿不打比赛但参加了自由对抗——他的左脚踝在芝加哥之后歇了两场就好了,但他故意在自由对抗中只用右脚起跳。他说这是在训练右脚的单侧爆发力——为季后赛储备。阿泰斯特说他是给自己的左脚找借口——诺阿把左脚踝缠了三层弹性绷带,绷带颜色是圣诞红。

    

    自由对抗。沐阳和周奇被分到同一队——沐阳控球,周奇弱侧跑动。对面是洛瑞、阿泰斯特、巴蒂尔、斯科拉、安德森。沐阳在弧顶运球,诺阿在油漆区边缘大喊:“沐阳持球——左边周奇空切!右边巴蒂尔协防——但巴蒂尔速度比周奇慢零点二秒!传左边!”沐阳没传——他自己从弧顶突破,过掉洛瑞,在阿泰斯特补防前抛投命中。诺阿继续喊:“沐阳不传——选择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是对的——但传给空切周奇是对上加对!对和更对之间——差零点二秒!”

    

    “你不上场话怎么变多了?”沐阳回防时对诺阿说。

    

    “不上场——视角变了。坐在场边看你们跑战术,我发现一个规律:每一次完美的空切机会窗口只有零点三到零点五秒。过了窗口——防守轮转到位。沐阳的传球视野是历史顶级——但他最近更喜欢自己终结。不是自私——是习惯。习惯是最难改的预判。我坐在场边——等于提前零点二秒看到习惯。这零点二秒——是场边视角的礼物。”

    

    “那你不如直接替麦克海尔画战术板。”

    

    “不行。麦克海尔的战术板是战术。我的解说是解说。解说不能替代战术——但解说能让战术变成段子。段子比战术更容易记住。”诺阿从球裤暗袋里掏出冠军二号退役密封袋,在上面写了一个新便利贴:“诺阿说——坐在场边比在场上多了零点二秒的预判窗口。不是视力变好——是视角变高。高了大概两英尺——两英尺的垂直距离等于零点二秒的提前量。场边视角的缺点是不能上场。优点是能看清能上场的人看不清的东西。”

    

    周奇在弱侧跑动。他的跑动路线在休赛期被艾弗森重新设计过——从传统侧翼的L型跑位改为更复杂的F型跑位。F型跑位不是字母形状——是在对方防守阵型中画一个F字母的三条线段:先直线切底线(F的竖),然后急停反跑四十五度(F的上横),再V切回弧顶(F的下横)。三条线段覆盖了三分线内和三分线外的三个进攻热点——底角、四十五度、弧顶。跑位过程中需要三次方向切换——每一次切换都在防守人重心调整的极限窗口。周奇的F型跑位在三秒内完成——防守人如果跟了一次,第二次就会慢零点零一秒,第三次慢零点零二秒。三次累计慢零点零三秒——够接球出手。

    

    洛瑞在自由对抗中负责防周奇。他跟着周奇跑完第一遍F型跑位——在第三次方向切换时慢了大概零点零三秒。周奇接球——空位三分命中。洛瑞弯腰扶着膝盖喘气:“你跑位的路线不是人画的——是外星人画的。正常人类的无球跑动不会在零点五秒内切换三次方向。”周奇说:“F型跑位。不是外星人——是艾弗森根据我第一赛季读骨头的数据倒推出来的。他把我读到的防守人重心切换延迟——变成了我的跑位方向切换频率。等于说——我的跑位不是我自己设计的是我读过的所有防守人一起设计的。”

    

    阿泰斯特在自由对抗后用战斗手机发了一条山顶电台推送:“周奇的无球跑动F型路线——是他防过的所有人帮他设计的。杜兰特的心率、邓肯的瞳孔、詹姆斯的汗毛、罗斯的膝盖——全藏在那三条线段里。敌人帮你设计武器——山顶电台今日金句。”

    

    弹幕刷了一波:“F型跑位——献给所有防过周奇的人”、“杜兰特:我帮他设计了第一步”、“邓肯:我帮他设计了停顿”、“詹姆斯:我帮他设计了静默”、“罗斯:我帮他设计了弹性回弹”。

    

    

    训练结束后。诺阿把野草幼苗搬回窗台。窗外休斯顿十二月的天空是一种极淡的灰蓝色——不是阴天,是墨西哥湾吹来的暖湿气流在冷锋上凝结成一层极薄的卷云。卷云的高度大概六千到八千英尺,冰晶含量极低,阳光穿透云层后在地面投下的影子边缘是软的——没有锐利的边界。诺阿说这种天气叫“软影天”——影子边缘的模糊度可以量化成大气浑浊度指数。巴蒂尔说他又在过度分析——软影天只是正常天气,不需要指数。诺阿说每一个东西都需要指数——包括周奇手指上那些压痕的深度。

    

    周奇坐在按摩床上检查左脚鞋底。鞋底内侧磨损带的深度在训练后增加了大概零点零一毫米——自由对抗中几次急停变向加速了橡胶磨损。还差零点二九毫米。他把鞋底翻过来对着灯光看——磨损带边缘的橡胶硬化层在灯光下反射出极细微的裂纹。裂纹走向跟联合中心地板裂纹不一样——是随机网状裂纹,没有统一方向。橡胶的疲劳寿命曲线在磨损到一定深度后会突然加速——这个深度大概是一点五毫米。他的鞋底在芝加哥磨到了零点六毫米——现在还剩零点五九毫米。离加速磨损拐点还差大概零点五九毫米。还早。

    

    林薇薇在下午带着沐辰来训练馆。沐辰背着一个极小的恐龙背包——书包里装着他的蜡笔和画纸。他一进训练馆就跑到巴蒂尔面前,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新画——第一百零一层贴纸。画面上不是火柴人,是一只猫。猫趴在联合中心地板上,耳朵贴着地板,眼睛闭着,嘴角画了一条极小的弧线。猫的耳朵上写了一个极小的“八千赫兹”。猫的爪子下面压着一行小字:“猫用耳朵听地板。”

    

    “这是谁教你的?”巴蒂尔蹲下来看着沐辰。

    

    “林老师说猫的耳朵能听到人听不到的声音。爸爸说周奇哥哥用脚听地板。我就画了猫用耳朵听地板。周奇哥哥的脚——和猫的耳朵——是一样的。”沐辰说。他已经三岁了,语言能力在幼儿园中班属于前百分之五——林薇薇说他能准确使用“一样”和“不一样”来比较两个对象,这是四岁儿童的认知里程碑。三岁就能比较抽象概念的——要么是早慧,要么是在火箭训练馆里待太久了。

    

    周奇把沐辰的画接过来。猫耳朵上“八千赫兹”四个字是林薇薇代写的——沐辰还不会写数字。但他画的猫耳朵角度是偏了大概十五度——跟联合中心地板木纹方向完全一致。周奇在芝加哥滑倒那天——沐辰不在现场,他是通过巴蒂尔发在群里的视频看到的。视频里周奇滑倒后爬起来,低头看着地板——那一个镜头不到三秒。沐辰在这三秒里注意到了周奇耳朵的偏向角度——然后把它画进了猫耳朵里。三岁。

    

    “沐辰——你画这只猫的时候,耳朵为什么要画歪的?”周奇问。

    

    “因为风。在芝加哥的时候,我看到诺阿叔叔手机里的视频——你滑倒了。滑倒的时候头发被风吹歪了。耳朵也歪。猫也是。”沐辰用手指戳了戳画上猫的耳朵。他的手指极小——指甲盖大概只有周奇拇指指甲的四分之一大。指尖在纸面上按出一个极浅的凹痕——凹痕深度大概零点零一毫米。跟周奇左手食指上的铂金压痕差不多深。

    

    林薇薇站在旁边看着沐辰和周奇的对话。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为周奇做的第三季数据追踪报告。报告封面写着“周奇·第三赛季感知整合进度·前二十二场”。里面密密麻麻列了二十二场比赛每一条通道的使用频率、成功率、信号衰减率、干扰抵抗率。数据用不同颜色标注——红色是使用频率下降的通道(汗毛静电感应下降百分之十二,因为杜兰特镜系统反弹),绿色是使用频率上升的通道(地板骨读上升百分之三十五,因为罗斯那场之后周奇开始在更多球馆使用骨读),蓝色是新通道的初步数据(镜余热——使用两次,成功率百分之百,但样本太小不具备统计意义)。最后一页是一个空白表格——标题是“第十八条通道及以后的可能路径”。表格里填了三行猜测:

    

    第一行:情绪光谱(来自杜兰特分光镜)——进度:初步校准。

    第二行:共享时间线(来自五根手指上的信物时间点串联)——进度:概念验证。

    第三行:空白(中指)——进度:等待。

    

    周奇把报告翻到第三行。空白。等待。已经等了三个多月——从第二赛季末到现在。中指还是空白。詹姆斯说第三季的某一场他会“输”——真正的输。那一刻中指会有东西。但那一场还没来。杜兰特给了镜和分光镜,罗斯给了护膝,邓肯的木盒和袜子还在护甲口袋里——但中指仍然空白。

    

    “你在等谁?”林薇薇问。

    

    “可能不是等谁。是等一个时刻。”周奇把报告合上。他低头看着左手中指——五指中最长、最晚被触及、也最接近心脏的一根。它不像无名指——无名指有压痕,压痕角度从第二赛季第六十场到现在一直是四点五度,没动过。中指连痕迹都没有——不是没定型,是还没开始。一个连起始值都没有的空白——意味着它要承载的东西比前面四根手指的总和还要重。因为前面四根手指承载的都是别人给的——拇指(杜兰特惯性),食指(杜兰特心跳),无名指(詹姆斯原点),小指(杜兰特变异性)。中指——是留给自己长出来的。不是礼物——是答案。

    

    “如果中指要的是你自己的东西——它可能不是别人给的信物。是你自己长出来的感知。前面十七条通道加一条镜余热——都是别人逼出来的。但中指——可能不是别人逼的。是你自己决定要读的东西。不是信号——是比信号更深的东西。”林薇薇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的脚注。脚注极小——大概八号字体——写着一行字:“根据第二赛季总决赛G6周奇在完全静默中读出詹姆斯最后一攻方向的案例——可假设:在‘零信号环境’中周奇仍有感知能力。该能力不依赖物理、生理、身体层通道——可能依赖时间积累形成的跨个体预测模型。建议在第三季后半段进行零信号环境模拟测试。”

    

    “零信号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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