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混着草屑，血渍（张琳芃眉骨开了个小口子）和泥土，散发出铁锈般的味道。
每个人都在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憋闷。
里皮没有怒吼，他只是快速地在战术板上画着。
“他们压得太靠上，两个边后卫身后是空的！”
“蒿俊闵，下半场你的传球要更坚决，打他们身后！”
“李枫，武磊，用你们的无球跑动，给我扯开空间！”
“于大宝，回撤更深一点，接应中场！”
“防守！不能再丢定位球！”
“人盯人，一个都不能漏！”
他看向冯潇霆和梅方，眼神凌厉。
“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所有人，尤其是身背黄牌的吴曦和张琳芃，“动作给我干净点！”
“但该硬的时候，别他妈怂！”
“这是淘汰赛，不是友谊赛！”
“听懂没有？！”
“听懂了！”
下半场，风云突变。
中国队不再一味死守，阵型开始有意识前提，中场绞杀更加激烈。
第五十三分钟，蒿俊闵在中圈附近送出精准斜长传，李枫如同猎豹启动，瞬间甩开克亚尔半个身位！
他像一道红色闪电切入禁区，在克里斯滕森补防到位之前，用右脚外脚背轻巧一垫！
皮球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越过出击的舒梅切尔指尖，坠入网窝！
1:1！
“球进了！！！李枫！！！又是李枫！！！在球队最困难的时候，他站了出来！！”
解说员的嘶吼几乎破音。
看台上，红色的火山猛然爆发，压抑了整场的不安、焦灼、绝望，在这一刻化作震耳欲聋的狂喜！
李枫没有庆祝，他冲进球网，捞出皮球，抱在怀里，狂奔向中圈。
他的眼神里，没有狂喜，只有燃烧的、近乎冰冷的战意。
这个进球，彻底点燃了比赛，也点燃了火药桶。
丹麦人疯狂反扑，动作越来越大。
第六十一分钟，埃里克森在郑智的贴身盯防下倒地，裁判认为郑智手上有一个隐蔽的推人动作，出示黄牌！
郑智累积两张黄牌，被红牌罚下！
十人应战！
里皮在场边暴跳如雷，第四官员不得不上前劝阻。
中国队球员围住裁判理论，但判罚无法更改。
郑智脱下队长袖标，重重摔在地上，然后，他走到李枫面前，将袖标戴在了他的臂膀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场外。
那背影，决绝而悲壮。
少一人作战，中国队被迫全面退守，阵型被压成了5-3-1，李枫顶在最前面，几乎成了一个孤岛。
丹麦人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攻势如潮。
埃里克森的任意球击中横梁！
波尔森近在咫尺的头球被曾诚神勇扑出！
门线前风声鹤唳，每一次解围都伴随着看台上的惊呼。
但十个人的中国队，像被打断了脊梁却仍未死去的困兽，用身体，用意志，用一切能用的方式，堵着枪眼。
冯潇霆飞身堵枪眼，被闷中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张琳芃血染战袍，简单包扎后继续拼杀。
吴曦抽筋了，躺在地上，队医进场，他咬着牙摆手，硬生生自己站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比赛被拖入加时。
体能透支，意志对抗着生理极限。
加时赛上半场，中国队再次遭遇打击，李学鹏在一次边路防守中战术犯规，也累积两张黄牌被罚下！
九人应战！
地狱模式。
里皮用光了最后一个换人名额，换上一名后卫，阵型变成了极致的5-3-0，不，是9-0-1，李枫是唯一留在前场的点。
目标只有一个：把比赛拖入点球大战。
看台上的中国球迷，很多人已经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丹麦球迷的歌声响彻球场，胜利仿佛唾手可得。
加时赛最后一分钟，伤停补时。
丹麦队获得角球，连门将舒梅切尔都冲入了中国队禁区。
这是最后的机会。
角球开出，禁区内人仰马翻。
曾诚双拳将球击出禁区外围！
蒿俊闵在弧顶处，用尽最后力气，迎着飞来的皮球，不等落地，直接一脚凌空长传！
皮球像一颗精准的洲际导弹，穿越了大半个球场，越过所有疲惫不堪、拼命回追的丹麦后卫的头顶，落向丹麦队半场的空旷地带。
那里，只有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比赛第一分钟就启动，一直燃烧到最后一秒的红色身影——李枫！
他用尽了毕生的速度，冲刺！
冲刺！
冲刺！
身后，是克亚尔和克里斯滕森绝望的回追，但他们太累了，追不上这道燃烧殆尽的闪电。
李枫杀入禁区，面对偌大的空门，面对出击到一半、进退失据的舒梅切尔。
他没有选择过掉门将，甚至没有多做调整，在跑动中，用左脚脚内侧，推了一个轻巧无比的弧线。
皮球听话地绕过舒梅切尔奋力伸出的手臂，贴着草皮，滚过门线，撞在边网上。
2:1。
绝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喧嚣的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下一秒。
山崩地裂！
红色的看台彻底疯狂！
球员，替补席上的所有人，包括里皮，都冲进了场内！
李枫脱掉球衣，露出精悍的上身，他狂奔，怒吼，最后力竭地倒在角旗区，被潮水般涌来的队友淹没。
冯潇霆跪在草地上，仰天长啸，泪流满面。
曾诚扑倒在门线前，用力捶打着草皮。
吴曦拖着抽筋的腿，一瘸一拐地奔向李枫……
丹麦球员呆立当场，埃里克森双手叉腰，茫然地望着疯狂庆祝的中国队，眼神空洞。
舒梅切尔跪在门前，将脸深深埋进球门网的阴影里。
克亚尔走到李枫面前，伸出手，将这个击败自己的年轻人从地上拉起来，用力拥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拍了拍他的背，默默转身离去。
一场血战。
两张红牌，六张黄牌，无数的冲撞、犯规、汗水、血水，九十分钟的绞杀，三十分钟加时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