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枫捅球之后没有丝毫停顿，他仿佛预判了皮克的动作，身形一扭，用一个不可思议的快速变向，从皮克伸出的长腿和身体之间，硬生生挤了过去！
“李枫！抢断！过去了！”
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
看台上，死寂的中国球迷区域，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湖面，骤然荡开涟漪！
李枫挤过皮克，在身体失去平衡的边缘控制住皮球，面前，是布斯克茨和回防的伊涅斯塔形成的双人关门！
没有空间，没有时间！
李枫没有减速，他甚至将球向前轻轻一捅，然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布斯克茨和伊涅斯塔两人中间那狭窄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中，强行穿越！
布斯克茨的拉拽，伊涅斯塔的卡位，仿佛都慢了半拍，只扯到了他球衣的残影！
“人球分过！”
“过去了！”
“又过去了！！”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嘶哑。
穿过中场，面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但卡瓦哈尔已经从右边路全速回追，阿尔巴也从左侧肋部内收，与且战且退的拉莫斯形成了新的三人包围圈！
李枫将球向前一趟，速度飙到极致！
他的身影在喀山竞技场明亮的灯光下拉出一道虚影。
卡瓦哈尔从侧面凶狠地放铲！
李枫仿佛脑后长眼，在最后关头将球轻轻一挑，同时自己跳起，躲过了这记足以导致重伤的飞铲！
球从卡瓦哈尔身上跳过，李枫落地，踉跄一步，再次控住球！
阿尔巴已经补防到位，封堵内切线路。
拉莫斯则且战且退，封住射门角度。
没有传球点，武磊和于大宝还在遥远的后方。
绝境。
李枫在高速带球中，突然一个沉肩，作势向右突破，阿尔巴重心微微移动。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李枫的左脚外脚背将球向左前方猛地一拨！
不是突破，而是利用这细微的空间和阿尔巴重心移动的刹那，直接起左脚，抽射！
皮球没有飞向球门，而是贴着草皮，划出一道急促而诡异的弧线，从阿尔巴下意识伸出的腿边掠过，也从且战且退的拉莫斯下意识并拢的腿边掠过，更从弃门出击、已经封堵了近角的德赫亚的手边掠过！
球速不快，但角度刁钻到了极致！
皮球擦着远门柱的内侧，滚入了网窝。
2:1。
时间，在进球的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然后轰然炸开！
“GOOOOOOOOOOOOOOOOOOOOOOOOAL！！！！！！！”
“李枫！！！！！！！！！！！”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的进球！！！！！”
“连过五人！！！”
“从中场开始，抢断拉莫斯，突破皮克，穿裆过人摆脱布斯克茨和伊涅斯塔的包夹，挑球躲过卡瓦哈尔的飞铲，在阿尔巴和拉莫斯的封堵下，打入了一记绝妙的贴地斩！！！”
“世界波！”
“这是一粒足以载入世界杯史册的进球！！”
解说员的嘶吼，混合着看台上中国球迷瞬间爆发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与呐喊，将喀山竞技场几乎掀翻！
进球后的李枫，没有狂奔庆祝。
他站在原地，双手指向天空，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上淌下。
他的眼神，越过疯狂涌来的队友，望向场边那个银发的老人。
里皮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只有微微颤抖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此刻的惊涛骇浪。
这个进球，像一针强心剂，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认为比赛已经结束的人脸上。
中国队球员眼中几乎熄灭的火焰，被重新点燃。
他们疯狂地涌向李枫，拥抱，怒吼，仿佛这个进球意味着胜利。
但现实，是冰冷的。
重新开球后，被打懵了的西班牙人，只用了五分钟，就重新找回了节奏，并用更凶猛的反扑，浇灭了中国队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第85分钟，伊涅斯塔中路分球，席尔瓦禁区前沿巧妙直塞，替补上场的阿斯帕斯反越位成功，冷静推射远角得手。
3:1。
第89分钟，大举压上试图扳平比分的中国队后防空虚，西班牙打出经典快速反击，伊斯科长途奔袭后横传，科斯塔轻松推射空门。
4:1。
最后的比分，定格在4:1。
当终场哨声响起，西班牙球员们相互拥抱，庆祝着他们“计划之内”的胜利，尽管过程有些波折。
拉莫斯走过李枫身边时，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这个让自己蒙羞的队友后背，眼神复杂。
皮克也走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中国队的球员们，或瘫倒在草皮上，或双手叉腰，仰头望着喀山上空那片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夜空。
汗水、泪水，混在一起，从他们年轻的、布满灰尘和草屑的脸上滑落。
没有奇迹。
实力上的鸿沟，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那里。
他们拼尽了最后一颗子弹，流干了最后一滴汗，甚至贡献了一粒足以震惊世界的进球，但最终，还是倒在了八强的门槛前。
世界杯之旅，到此为止。
李枫站在中圈附近，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队长袖标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望着庆祝的西班牙人，望着记分牌上刺眼的4:1，望着看台上那些泪流满面却依旧在拼命鼓掌、高喊“中国队，好样的！”的中国球迷。
没有不甘吗？
有的。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以及……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名为“见识过山巅风景”的明悟。
他走到场边，向着那片红色的中国球迷看台，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队友，一个一个，将他们从地上拉起来，用力拥抱，拍拍他们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在混合采访区，他被无数话筒和镜头包围。
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李枫，你如何评价这个进球？”
“李枫，你对这场比赛的失利怎么看？”
“李枫，世界杯结束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枫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汗水不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