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其实没走多远,只不过因为有夜色的掩护,所以踪迹难寻。
听着不远处王紫剑的大喊,嘴角也不由得浮起了一丝微笑,如果可以,李鸣不想对这位有些油滑,又有些嘴碎的司机师傅动手。
毕竟不久前两人俩人还相谈甚欢,并且人家是真实打实教了自己不少的东西,算不上熟人,也算不上朋友。
但勉强够得上一个稍稍熟悉的陌生人。
那在不发生利益冲突或者危及到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李鸣不想随意动刀,毕竟李鸣不是变态。
而杀害一个对自身完全无害的人,既彰显不出什么威风来,也解决不了自己遭遇到的问题。
不滥杀,应该是做人最起码的底线,也是李父长久以来以身作则的教育结晶。
李鸣成为不了父亲那样的人,但也不愿意成为一个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杀人的人渣。
毕竟老祖宗都说了,冤有头,债有主,被谁欺负了压迫了,就干谁,目标要确定清楚。
如果因为敌人强大,就不敢反抗,反而伸手向更弱者,那所做所行,不过是一个懦夫罢了。
而李鸣不当懦夫。
事实上,就连扔给对方的钱,都是李鸣算计好了,第一是自己一段时间内是不需要钱的。
远离了人类的社会,钱币的作用就无限于接近废纸了,因为大自然是不认人类的钱币的。
而失去了交易的作用,只钱币本身可能连擦屁股都不会特别舒服。
但给了对方则不一样,那几千块钱,就能变成堵嘴的工具。
李鸣相信,拿了那些钱的王紫剑是不会把自己的行踪暴露出去的,甚至即便巡捕查到他的身上,他都会撒谎。
因为他什么都不说,那些钱就落袋为安了,现金交易,不留痕迹,平白无故得三月工资,人不知,鬼不觉,正常人是不会自寻麻烦的。
可如果他非要打001去玩坦白局,第一他要随时配合巡捕的问话,可能会有不同的人,精神轰炸一般问你同样的问题。
到时候,配不配合可就由不得自己了,至于被耽误的工作,只能算自认倒霉。
第二那些钱也得上交,因为是赃款,至于这些钱最后被怎么用掉了,你别管,反正是不可能再给你了。
那就相当于到嘴的鸭子重新飞走了,是个人都会不甘的。
至于李鸣危险性,王紫剑已经亲身体会了,至少对于他来说,李鸣一点都不危险,相反还很香。
毕竟见一次,发一次钱,你说这人是杀人犯,那他妈明明是财神爷。
至于对别人危不危险,那关王紫剑啥事。
损人不利己的事可能会有,但损己利人的事是轻易不会发生的。
毕竟这类人的代表下场都不太好,近的有李父,远的有丛飞,都是家破人亡的结局。
所以李鸣不是想当然的去相信王紫剑,他是相信人性。
虽然绝大多数时,死人都能比活人更能保守秘密,但特殊情况下,活人比死人更靠谱。
毕竟死人有时候也会成为线索,但活人偏偏就没这方面的顾虑。
随着不远处车辆的远去,黑夜中唯一的光源也飞快的消失在天边,一种独属于黑夜的恐惧顿时就笼罩在了李鸣身上。
那仿佛是刻在基因中的禁令,人类天生就不合适在黑暗中独自活动,当太阳落下,就应该老实的待在家里安稳的睡觉。
可李鸣现在既没有家,也不能睡觉,强忍住身体上的战栗,摸索着从的背包中拿出一支手电筒。
按下开关,顿时光柱在黑暗中戳出一小片惨白,可连十米外的景象都照不透,就被黑暗给绞杀殆尽。
反而把更多的黑影拽到眼前,远处歪七竖八的树木,像轮廓狰狞的巨兽,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一样。
虽然李鸣在心中一直在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假的,是自己吓自己,可依旧掩盖不住内心中的慌乱。
至此,李鸣明白了,自己貌似小看了荒野生存的难度。
但依旧是强迫自己迈出步伐,自己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要走向深林,因为自己的生路在那里。
如果停在这里不敢迈出那一步,那还不如回去自首,然后被当成畜生一样被洗干净身体,剃掉毛发。
然后在监狱中等待那个必然的死亡结局,最后死的无声无息。
而自己一家三口人的性命与事迹,就会变成一粒不会被任何记住的尘埃。
这是李鸣决不允许的,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坚定的向黑暗中进发,而手持的手电筒就如同一柄光剑,随着李鸣的前进而不断刺破前方的黑暗。
就如同李鸣用血勇刺破那命运的不公一样。
“扑通!”
被树根绊倒,但没关系,因为树根不危险,至少它不吃人,但人不一样,人是吃人的呀。
李鸣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继续前行,树根能绊倒自己一次,但不会绊倒自己无数次,那自己终究能跨过去。
而伴随着那一缕微弱的光,是李鸣那微微气喘但却非常坚定的喃喃声。
“独行者,非圣即狂,孤熬困厄,必怀异术,历幽暗,忍悲辛。
破茧而出,心魂即改,利害为断,志坚如铁,破局察世,强者立志于绝境,至人超然自逍遥。”
鸡血,不是非要旁人来打的,必要时,可自己给自己打,效果同样很好。
伴随着喃喃声,那一道身影,便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没人知道那一夜,李鸣是如何挺过来的,但当太阳再一次从天边升起后,一处石土形成的凹陷背风处,一道身影开始缓缓扒开睡袋上的枯枝落叶。
就如同从泥土中冒出头的小草,脆弱又坚韧的去迎接太阳带来的些许温度。
只一夜的功夫,李鸣的脸上就有了憔悴之感,就这还是有着坚韧天赋托底的效果。
一夜的时间,走了六个小时,临近凌晨时,李鸣便实在坚持不住了,所幸在又一次的摔倒中,直接就卧地而眠了。
虽然累,但李鸣睡得很不踏实。
深山老林,没有人不假,但除了人,别的东西还真不缺,尤其是各类的虫子。
原本,李鸣还是很怕虫子的一个人,从小就怕,没有缘由,就是怕,虫子落身上一个激灵都是最轻的。
就像有些人怕老鼠,有些人怕蛇,而李鸣独怕虫子,啥虫都怕。
但只一夜时间,李鸣就脱敏了,不是说不怕了,而是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