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尤其是看见李鸣言之切切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更验证了这个说法。
这让宫宝奇罕见的纠结了起来。
这在宫宝奇身上是不常见的,他这样能成事的人说一句心意如铁都不为过,但今天在李鸣身上却接二连三的失态了。
本来心意已定,不打算管闲事的,但看见李鸣的样子,就又动摇了,所以试探的问了一句。
“小友,不知你和强生集团有何矛盾,但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小友需要,在奉宁市,我这这张老脸还是有那么几分颜面的。
强生集团的三位当家我也能说上几句话,如果小友有意,我愿意...”
“哎,宫老,都是一些小事,不必劳烦宫老大架,一些疥癣之疾而已,他们不配。”
宫宝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鸣给堵了回去。
对方想帮忙,无论出于什么想法,但想帮自己的意思李鸣还是能听懂的,但李鸣不能用。
如果自己只是同强生集团有矛盾,李鸣相信守意门有能力为自己调解这个矛盾。
虽然宫宝奇说的话同三眼帅一样,都是要发动面子果实,但后者是在吹牛逼,前者却真有这能力。
但很可惜这事就不是发动发生面子果实就能解决的,自己想要对方的命,他宫宝奇有多大的面子能让对方不要命了?
那不扯淡嘛!
虽然自己也能先拉对方上车,但问题是强生集团只是冰山一角中的一角,是水面上漂浮起的一角。
鬼知道隐藏在水面底下的东西还有多少?
自己都没查清楚呢,怎么可能随便拉人上车。
要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一旦自己不能占据主动,或者对方势大,那守意门就有很大可能在背后插自己一刀。
这不是李鸣在恶意揣测。
现在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为了利益翻脸的人和势力遍数历史比比皆是,可偏偏自己现在手中没利益。
有武力威慑,但没利益捆绑是行不通的。
尤其是守意门这样同奉宁市各个阶层不清不楚的势力,徒弟去黑社会给人看场,还是权利最大的那个。
你要说这样的势力是小白花,那脑袋得让驴蹬多少下。
所以拒绝对方才是正途,拉拢对方当然可以,但现在绝不是拉拢的好时机。
“哈哈也对,是老朽唐突了。”
面对李鸣的决绝,宫宝奇更是闻言知意,直接就打了个哈哈,直接就把话题绕过去了。
一点都没深究的意愿。
这就是李鸣拒绝的主要原因,如果宫宝奇是十五岁李鸣还可能利用一下对方,但可惜呀,对方五十多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他这样的不算巨寇,也算大贼了,利用不了的。
“时候不早了,今天还有一些事要办,就不留饭了,改日再来叨扰宫老清净。”
东西学到手了,李鸣自然就不打算在此逗留了,省着对方尴尬。
更何况强生集团满世界的寻找自己,鱼饵既然咬饵了,那自然要去收杆了。
自己抛了那么多杆,如今收获的时候马上就要来,哪有时间在这里继续消磨。
“等一下!”
而看着李鸣转身离去的身影,宫宝奇却鬼使神差的喊出了声。
“看好了,这一拳我只打一半!”
只见宫宝奇的脸色瞬间上头,殷红如血,身形都在一瞬间充盈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仿佛一时间都消失了大半。
整个人在眨眼间就年轻了不止十岁。
抬手便是一记劈拳——没有明劲的呼啸,没有暗劲的沉凝,拳路舒展如流云,落拳轻如拂尘。
擦着一旁的沙袋掠过,那两个成人腰粗的沙袋未晃半分。
可待宫宝奇收拳时,那沙袋才从腰腹处缓缓裂成两半,断面平整如削,无半分震散的布条。
李鸣看的清楚,方才那一拳,无半分劲气外泄。
只觉宫宝奇的拳路与周遭的风、脚下的地、甚至空中的尘埃融在了一起,劲力似有若无,却一击破袋。
虽然有一种意犹未尽之感,但不得不说,这一拳留给李鸣的印象很深。
而在看宫宝奇此时身形已经重新萎靡下去,脸色煞白,甚至连皱纹仿佛都变的多了几分。
整个人都虚弱的不行。
在刚刚年轻十岁的前提下,又老了十五岁一般。
他现在要说一口气上不了,直接过去了都不出奇。
“意随劲走、劲随境生,化劲的‘化’,不止是化劲于无,更是化势于境,化心于拳。
明劲胜在刚猛,暗劲胜在阴柔,化劲则胜在顺势。
遇刚则柔,遇柔则刚,遇强则化,遇弱则扶,不与对手拼劲,以意驭劲,以势借劲,这才是化劲的真意。
我虽然知道你能自己想明白,但还是忍不住用半条命为你演示一番,不为别的,只为让你节省点时间。
当年我练化劲,困在暗劲的凝劲里三年,总想着以暗劲破局,结果越练越僵,险些震伤五脏六腑。
我师父死的早,把一个破破烂烂的守意门扔给我就驾鹤西去了。
所以我没人指点。
而今遇到你,虽然知道千不该万不该,毕竟我还想多活几年,但一想到你小子也要自己摸索,也要走很多弯路。
就聊发了一次少年狂。
毕竟淋过雨的人总是喜欢为旁人多撑一把伞。
走吧,走吧,你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趟过去。
至于这半拳,你不用踏我的情,是我自己自愿的,至少你能领悟多少那就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宫宝奇的语气很柔和,似在回忆过往的峥嵘,又似在感叹青春的时光。
与其说是在为李鸣讲解,倒不如说是在述说生平,只是多几分剖心的恳切。
对此,李鸣能说什么?
难道说自己其实并不需要,但人家说了,不用自己记人情。
但有事说归说,做归做。
什么淋过雨的人总是喜欢为旁人多撑一把伞,更多的是淋过雨的人更喜欢把别人的伞撕破,让更多的人一起淋雨。
否则也就不会有那句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一个熬字,听上去就血淋淋的。
所以李鸣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对其抱了个拳,语气微沉的说道。
“宫老保证身体吧,这个世界不一样了,留待有用之身,去见证那煌煌的大争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