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立钢死了!
临死之前,他的眼睛都没能闭上,浑浊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与不甘。
在他亲手给李鸣递上充足的处置理由后,结局便已注定——没有丝毫悬念,他被李鸣当场碾杀,脑壳被硬生生打碎,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到死,他都没能说出一句囫囵完整的话,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血沫声,再无半分先前的雄心与悍勇。
没有意外,没有煽情,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平淡,又那么猝不及防。
或许昨晚,邓立钢还在灯下雄心壮志地盘算着如何争权夺利、做出一番事业,如何在奉宁市站稳脚跟、更进一步。
可今早,所有的野心与算计,都随着他的死亡彻底归零。
一条生命就那么悄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李鸣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他抬手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环视了一圈在场噤若寒蝉的众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来,吃饭。”
待众人都正式落座后,李鸣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这个人,自认为还算好说话。”
李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大家都是一个槽子里搅马勺的自己人,有什么事,尽可畅所欲言,没必要藏着掖着。
老邓做错了事,这是他亲口承认的。
我这个做老大的,也没说不给他机会。可机会摆在他面前,他不要,非但要跑。
还妄图动手伤人,这是我万万不能忍受的。”
李鸣的语气顿了顿,仿佛他自己都难以接受这个事一般。
在开口时语气里就添了几分冷意。
“无规矩不成方圆。
他吃我的、喝我的、学我的,就连这条命,都是我救的。
可他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石毕,你来说说,是我这个老大做错了吗?”
李鸣说得有理有据,句句都在“明面上的真相”里打转。
反正死人又不会说话,那当然是李鸣说什么是什么了。
而被李鸣突然点到名字的石毕,浑身猛地一个哆嗦,那种惊悚感,就像上大课时走神,却被老师突然点名提问。
偏偏这道题自己还没有一个充足的思路时,那是要多慌有多慌。
石毕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同邓立钢的关系,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俩人向来交好,平日里也多有勾结。
如今邓立钢身死,他便是最慌乱的人之一,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纷乱的念头。
李鸣是不是要清算旧账?
自己会不会被边缘化?
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餐厅?
无数恐惧在心底蔓延,还没等他理清楚思绪,李鸣的目光便已落在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审视。
石毕那张平日里标准的暖男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慌乱,他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腰弯得极低,语气里满是谄媚与惶恐。
“老大,您一点都没错!”
石毕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却刻意拔高了几分,显得慷慨激昂。
“是邓立钢不知好歹,狼心狗肺,辜负了您的一番心意!
我早就察觉到他野心勃勃,心怀不轨,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坏到这种地步。
您对他掏心掏肺,百般关照,他却反过来背叛您、算计您,简直就不是个人!”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贬低邓立钢,把所有的过错都一股脑堆在死人身上。
“若是我能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不用老大您动手,我就亲手废了他,绝不让他有机会背叛您!
所以老大,这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千错万错,都是邓立钢一个人的错,跟您没关系,更跟咱们团队没关系!
咱们这个团队还是好好的,千万不能让邓立钢这颗老鼠屎,坏了咱们一锅汤啊!”
石毕不愧是四人组里的“文化人”,嘴皮子功夫极为利索,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无限贬低了邓立钢,又无限拔高了李鸣。
把李鸣斩杀邓立钢的行为,粉饰成了“迫不得已、清除毒瘤”的无奈之举。
仿佛李鸣不仅没错,还受了天大的委屈,邓立钢就算死个两三次,都是罪有应得。
说话间,他还在桌面下悄悄用腿拱了宋红玉一下,递去一个隐晦的信号。
而接到信号的宋红玉,反应极快,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老大,石毕说的没错!邓立钢这段时间就不对劲,心思活络得很,这些我都能感觉出来。
我有心向总管告发他,可我不敢啊——他这个人,睡觉时枕头底下都藏着一把刀。
一旦喝了酒,就对我拳打脚踢,甚至扬言要杀了我!”
说着,她猛地撸起自己的衣袖,两条胳膊上,果然遍布着青紫色的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新鲜的红肿,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一边抽抽搭搭地哭诉,一边抹着眼泪。
“我真是被他打怕了,所以即便知道他心怀不轨,也没有勇气站出来。
如今老大您亲手震杀了这个畜生,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我一个女人家,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是您救我脱离了苦海啊!”
或许是说到了伤心处,她哭得愈发厉害,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可谁也说不准,此刻这女人的眼泪里,有几分是真心的委屈,有几分是刻意的演戏。
女人本就是天生的演员,爱意能演,伤心自然也能演,尤其是在生死面前,演技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常宣灵,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底满是不屑。
都说女人最了解女人,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确定宋红玉这是在装模作样、借题发挥。
什么被虐待,说不定是两人之间的小众癖好,毕竟谁也没真的亲眼见过邓立钢打她。
这会儿邓立钢死了,死无对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她刚想冷哼一声,身旁的常昊灵便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眼神里带着淡淡的警示。
常宣灵瞬间会意,这是哥哥在提醒她,此刻千万别搞事。
毕竟邓立钢已死,他们兄妹俩最大的竞争对手没了,已经获得了最大的胜利,此刻再节外生枝,反倒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