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扰动着梧桐叶轻轻掀动,落下几片淡金的光斑。

    尤其是落到李鸣身上时,扰的怀中的小花骚动不止,毕竟猫嘛,哪怕是变异猫也难改天性。

    可一旁的胡黎,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多瞥分毫。

    他不是不敢看那只娇俏的变异猫,而是不敢看猫主人李鸣。

    直到此刻,胡黎才真正看清,自己拜的这位新龙头,用好听些的词来形容,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可若说得直白残忍些,便是冷血无情、毫无人性。

    那份冷血,不比在底层摸爬滚打、双手沾血的自己差半分。

    而那份残忍,更是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整晚,李鸣目标明确,出手毫不迟疑,从银行行长赵守谦,到其无辜的妻女,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般狠绝,可算是给胡黎彻底开了眼,也让他心底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惊惧。

    “你害怕我?”

    正在低头陪小花玩抓光斑游戏的李鸣,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自认为,对你还是挺好的。”

    李鸣没有回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挠着小花的下巴,模样惬意又随意。

    可这句话传入胡黎耳中,却像一道惊雷,让他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胡黎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怠慢。

    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意,缓缓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沉缓而恭敬。

    “龙头说笑了,属下岂敢怕您?

    属下心中,唯有敬重,是打心底里的敬重。”

    “您是做大事的人,眼界之高、手段之厉、气度之宏,都不是我这漂泊半生、混迹荣门的老东西所能揣度的。

    我胡黎混了一辈子贼道,见过狼心狗肺之徒,遇过背信弃义之辈,却头一回遇见您这般人物。

    既有雷霆手段,能镇得住场面、办得成大事。

    又有容人之心,肯收留我这无依无靠的老骨头,给我安身立命之处,让我不必再像一片破布,在这乱世中随风漂泊。

    这份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属下心中,只有敬畏,只有死心塌地跟着您的念头,绝无半分旁骛,更无半分畏惧。

    往后,无论水里火里,刀山火海,您只需一句话,我胡黎万死不辞,绝不含糊。”

    要不说,拍马屁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胡黎这番话,看似句句恳切,实则巧妙至极,硬生生将心底的恐惧,转化成了表面的敬畏。

    一字之差,意思看似相近,核心含义却天差地别。

    紧接着,便是毫无保留地猛表忠心,半点不掩饰。

    毕竟,忠心这东西,从来都不只是做出来的,更要说出来,甚至要挂在嘴边上,让主子看得见、听得着。

    你不说,别人又怎么会知道你的心思?

    显然,混迹江湖半生的胡黎,对此深谙其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呀,还真是个老滑头。”

    对此,李鸣只是笑了笑,完全没有丝毫看不起胡黎的意思。

    毕竟昨晚自己不过是下达了除掉赵守谦妻女的命令,这老贼头便毫不犹豫,两刀就结果了那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女。

    下手时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怜悯,一看就是见过太多血、早已心硬如铁的主儿。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登天梯,用不好就是索命绳。

    左膀右臂是他,心腹大患也是他。

    现在表现出的这个样子,无非是有些琢磨不透自己而已。

    毕竟,在世人眼中,年轻人大多恩怨分明,骨子里总会残留着几分正义与底线,做事应当心中自有一杆秤,不会这般冷血狠绝。

    可李鸣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有底线”了。

    自己只诛首恶,丝毫没有搞什么株连之事。

    否则,那家银行从上到下,上至管理层,下至基层柜员,他大可全部血洗,哪怕是鸡蛋,都能给摇散黄了,不留一丝痕迹。

    那对自己来说,不难的。

    可自己善呀,没为难那些一线打工人,因为他们只是听命令工作而已,所以自己大度。

    但赵守谦的家属,却不在这份“大度”之列。

    她们享受着赵守谦用权力与手段换来的优渥生活,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便不该在清算来临之时,想一身清白、置身事外。

    利益同享,罪孽同担,这才是世间正理。

    更何况,斩草除根,本就是一件多么优良的美德。

    否则,死了父亲的闺女,会不会记恨?

    会不会想着报仇?

    虽说她现在还弱小,翻不起什么风浪,可谁又能保证,她将来不会成长起来,成为给自己找麻烦的隐患?

    就像自己,当初不也是那根被遗留下来的“草”吗?

    如今,不也照样回来了,亲手报了当年的血海深仇?

    世人总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李鸣经过学习总结,所以选择了“当时干,当时了”,不留后患,干干净净。

    更何况,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这样,才不会有人独自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才算是真正的圆满。

    所以,李鸣从来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毛病,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仁慈。

    当然,这些心思,也没必要同胡黎说。

    他理解,要做。

    不理解,也要做。

    在李鸣看来,与其让人发自内心地敬重,不如让人从骨子里感到畏惧。

    敬畏或许会变,可恐惧,却能最直接、最长久地让人安分守己,省去诸多麻烦。

    毕竟他会考虑,背叛的代价他能不能承受的起。

    而就在李鸣同胡黎心思各异之时,再抬头,回龙中学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就在李鸣要进去找高校长“谈谈心”的时候,从后方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一阵香风就从李鸣身侧飘过。

    一个看上去就如同一熟透的水蜜桃一样的少妇急匆匆向校门口跑去。

    粉面桃腮,一双标准的杏眼,看身份牌上写着两个字-百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