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这武将的话音刚落,右侧一名文官便立刻起身反驳。
“张将军,你太过鲁莽了!
侦查小队一共派出三批,每批五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可结果呢?
全都一进迷雾就石沉大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那里只能进,不能出!
这迷雾之中,必定暗藏杀机,我们连敌人是什么、实力如何都不清楚,贸然集结兵力突入,只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奉宁市一共就那么多兵力,一旦全军覆没,那一城的百姓谁来守护?
是你,还是我?
所以在朝廷的援军没来之前,我建议以封锁防御为主,万不可浪战呀。”
“你放屁!姓刘的,少在这给我上纲上线,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张云溥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瞬间因气愤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虽极力克制着怒火,可武将的暴脾气一旦上来,哪里还顾得上官场合乎?
手指直直指着刘亮平的脸,唾沫星子喷溅,语气粗鄙又凌厉。
“封锁防守、等待救援?
说得比唱的都好听!
可你告诉我,那雾气能封锁得住吗?”
“张嘴百姓,闭嘴守护,你早干什么去了?
他妈的,好人全让你一个人当了!”
张云溥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拔高。
“你自己看看,那雾气扩散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第一天,才只笼罩一道街。
第二天,就蔓延到一个小区。
到今天,四分之一的奉宁城都已经陷进雾区里了!
怎么地,贫民窟里的百姓就不是百姓?
就不配得到你刘大老爷的守护了呗?
世态不严重的时候怎么没看你们的如此跳脚,就知道捂盖子,粉饰太平。
如今捂不住了,知道着急了。
早干什么去了?
车撞树上你知道拐了,孩子死了你来奶了,晚了!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老小子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什么封锁呀,什么防御呀,不是想就让老子派兵把你们这帮精英保护好了。
我还告诉你了,做你奶奶的罗圈梦,想都别想。
呸,恶心!”
刘亮平素来知晓武将粗鄙,可以前从未亲身接触,还以为只是传闻。
如今被张云溥当着满厅官员的面,骂得狗血淋头、毫无体面,才知道传言非但不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云溥!你含血喷人!”
刘亮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手指着张云溥,声音都变了调。
“我一定要参你一本,参你无组织无纪律,目无同僚,恶意诽谤朝廷命官!”
看得出来,刘亮平是真的被喷破防了。
他自幼饱读诗书,为官多年,讲究的是看破不说破、凡事留三分体面,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本就是官场常识。
可张云溥倒好,上来就掀桌子,半点情面都不留,把他心底那点小心思扒得一干二净,让他颜面尽失。
一时间,他竟想不出更有力的反驳,只能气得手抖,反复念叨着要参张云溥一本。
“好了,刘知事,先坐下吧。”
唐向晨抬手按了按,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制止了两人无谓的争吵。
“朝堂议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这话看似是在批评刘亮平,实则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毕竟刘亮平气得浑身发抖,再僵持下去,只会更难看。
更关键的是,唐向晨身为奉宁市知府,虽是文官,却也看得明白,如今世道诡异,迷雾横行,恐怕要出大乱子。
这时候,适当往武将那边靠一靠,绝非坏事,毕竟要未雨绸缪。
知府虽手握大权,可本质上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真到了危难关头,终究还是需要张云溥这样的武将保驾护航。
总不能指望一群文弱书生来保护自己吧。
平息了争执,唐向晨的目光转向坐在一侧、始终沉默的赵坤,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道。
“赵局,你怎么看?
是保守行事,等待朝廷指示,还是主动出击更为妥当?
这次看样子是大规模的迷雾事件,你们特勤局掌管异常事务,意见至关重要。”
听见唐向晨的问询,赵坤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案轻轻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扫过全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然。
特勤局的意见重要吗?
或许吧。
可他心里清楚,特勤局是新成立的部门,本就不招人待见。
一个新部门的诞生,就意味着要分走桌上的权利蛋糕。
在权利总量没有增加的情况下,分走一块,就意味着有人要少吃一口。
别说什么意见重要,就算再重要,一旦涉及到从别人嘴里扣食吃,在那些老官僚眼里,特勤局就是个十足的讨厌鬼。
所以,赵坤向来懂得收敛锋芒,从不主动表现自己——越主动,越张扬,受到的打压就越大。
更何况,他们特勤局掌管的天星之子,在朝廷眼中,本就是即用又防的存在,受到的约束一点都不小。
至少目前,还没有凌驾于所有官员之上的可能。
那些固有的利益集团,没人愿意在自己脑袋上多一个“爹”。
所以需要等!
但既然领导问了,那自然要回答,可怎么回答是门艺术。
只见赵坤正襟危坐,神色沉稳,不慌不忙地开口。
“我们特勤局的意见,自然是服从命令、听指挥。
张参将的意见很有道理,适当主动出击,摸清迷雾底细,确实是快速解决问题的不二法门。”
这话刚一出口,张云溥那张紧绷的大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
可还没等这丝笑意扩散到眼底,赵坤便话风一转,语气平缓地继续说道。
“但刘知事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迷雾凶险难测,若是贸然出击,酿成更大的错误,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那我们这些人,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这话一出,张云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满是无奈与愤懑。
他娘的,这赵坤分明就是说了句废话!
打太极的功夫,简直堪称出神入化,两方都赞同,两方都不得罪,可偏偏就是没表态,等于什么都没说!
说了一堆话,但最重要的就是没表态。
唐向晨听了也微微沉默了数秒。
但这时房间角落中的于淼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同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瞬间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于淼则是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态,这突兀的行为打断了会议室内尴尬的气氛。
直到片刻后,于淼才回过神来,但脸色难看的很,语气干涩一句一字的说道。
“天星向我们求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