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战力的上下限,从来都大得惊人。
既能是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的血肉食粮,也能是被逼到绝境、凶性毕露的恐怖直立猿。
所以当局势彻底反转后,两头骷髅蛛被暴怒的人类乱刀砍成了一滩肉泥.
粘稠的墨绿色汁液、破碎的骨殖与皮肉混在一起,烂得能直接用来包饺子那种,再也看不出半分先前的凶猛模样。
可胜利从来都不是毫无代价的。
被逼到绝境后的幡然醒悟,只能改变最终的胜负结果,却改变不了厮杀过程中的惨烈与伤亡。
原本五十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个还算完好的人,轻伤者比比皆是,重伤者哀嚎不止,说一句伤亡惨重,丝毫不为过。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类的尸体,惨不忍睹。
有的被骷髅蛛锋利的蛛足直接洞穿胸膛,肋骨断裂外翻,鲜血早已凝固发黑。
有的被毒丝缠绕全身,皮肤被腐蚀得溃烂流脓,连面容都无法辨认。
而那些直接死去的,反倒算得上幸运。
不幸的是那些受了重伤、苟延残喘的人。
有人死死攥着流血的伤口,指缝间的鲜血依旧止不住地往外渗,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抱着自己断裂的手脚,躺在血污里凄厉哀嚎,声音嘶哑破碎,眼神里满是绝望,连求死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当那股热血上头、同归于尽的狠劲渐渐褪去,明明是取得了胜利的人类一方,大多数人却双眼空洞,神色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搞不懂,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短短片刻,生死两隔,同伴惨死,怪物肆虐,巨大的冲击一下子就把他们的脑子干宕机了,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无措。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你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了!”
一道尖利到变调的发泄声,突然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说话的是一名脖颈上纹着蝎子的汉子,此刻他浑身沾满了人血与骷髅蛛的粘稠体液,身上还带着好几道伤口,血迹斑斑,狼狈不堪。
看的出去,他刚刚动手了,是经历过一次生死的,所以心中自然也是存了一口恶气的。
那在打杀了骷髅蛛后,这口恶气自然就会寻找下一个发泄口。
而李鸣,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发泄对象。
刚才李鸣那不急不缓、如同解说般的声音,几乎贯穿了整场厮杀,现场给所有人上了一堂关于骷髅蛛的知识大百科。
这摆明了他就是知情者,甚至是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的始作俑者。
所以纹身男神情崩溃,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李鸣,嘶吼着继续发泄。
“钱!
我不要了!
全都还给你!
我要回家,现在!
马上!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呀!!!”
而他的话,如同火星点燃了炸药桶,瞬间引爆了部分人的情绪。
这些刚刚经历过生死厮杀的人,情绪本就激荡不休,理智早已被冲动吞噬了大半.
仅剩的一丝清明,也让他们下意识地人云亦云起来。
毕竟,人都是有从众心理,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风。
所以,当纹身男怒气值爆表,嘶吼着奔向李鸣时,身后还真跟着不少人,个个面带怨怼与疯狂,朝着李鸣的方向涌来。
豆芽菜见状,脸色瞬间一沉,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握紧手中的武器,身形微微一动,就要上前阻拦。
可就在这时,李鸣微微抬起手,轻轻摆了摆,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豆芽菜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即便强压下心中的戾气,也没有在动分毫。
所以那个纹身男毫无阻碍地冲到了李鸣面前,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伸手就去抓李鸣脖颈处的衣服。
想要让李鸣马上满足他所有的要求,他想回家,他要回家。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牢牢攥住。
而比手指挤压发出的摩擦声先传来的,是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感,疼得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纹身男下意识地就要挥动另一只手上的武器,想要刺向李鸣,可随之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骤然传来。
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酥麻,体内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整个人瞬间软得像一根面条。
连站立都做不到,只能狼狈地跪倒在李鸣面前。
直到这时,他的耳边才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而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后悔了?
你知道这世间什么最难买吗?
是后悔药。”
李鸣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满脸痛苦与不甘的纹身男,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声音又低沉了些许,如同死神的低语。
“啪——”
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巨响骤然响起,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狠狠拍碎。
那个纹身男的头颅就如同被液压机碾爆了一样,顿时红的白的就如一阵血雨均匀的打在那些跟过来人的身上。
溅得他们满脸满身都是。
那颗头颅,像是上演了一场诡异的换头魔术,彻底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脖颈处的断口,鲜血喷涌不止。
就连他脖颈上那只原本活灵活现的蝎子纹身,也被碾得残缺不全,只剩下一小截残尾,还僵硬地竖着,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周围的人,瞬间像是被施加了集体定身术,全都呆立在原地。
双眼圆睁,嘴巴大张,连呼吸都忘了,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只有李鸣,慢条斯理地拿起纹身男的衣衫,擦了擦手上的血污与脑浆,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直到他擦完手,那具无头尸体才缓缓倒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这是李鸣觉醒双骨之力后,第一次动手。
效果,无疑是绝佳的。
以前的李鸣,自然也能杀人,可要如此轻松地将一个人的头颅彻底打爆,却还是力有未逮。
毕竟颅骨是人身上最坚硬的骨头之一。
而如今,这轻描淡写的一击,无疑证明了双骨之力对他整体实力的巨大加成,那份力量,早已远超从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李鸣的脑海中,竟然莫名想起了熊师傅,
那个被自己起名为沃利贝尔的棕熊。
单从力气上来说,那头棕熊当初给李鸣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强悍得离谱。
也不知道现在一人一熊谁的力气更大一点呢。
没人知道,在李鸣以如此狠戾的手段斩杀一个人时,他的脑海中竟然会出现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回忆。
因为在李鸣的认知里,只要一个人对你挥动武器、心怀恶意,从那一刻起,他就是你的敌人。
无论这个人抱着什么原因,是强是弱、是男是女,都值得被用对待敌人的方式去对待。
纹身男做到了,李鸣也给予了他想要的。
但事情的结果对还活着的其他人则是一针非常有效的冷静剂。
“哕~~~”
呕吐声又一次传来,不同于上一次是单纯的视觉感官刺激,这一次是有人品尝了到最新鲜的脑花。
随着李鸣的视线挨个扫过,每个人都的下意识的往后退后了几步。
连抬头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直到此刻,彻底冷静下来的他们才猛然想起。
眼前这个男人,能如数家珍地说出那些怪物的攻击方式、弱点与习性,能如此从容地解说这场厮杀。
那得亲手斩杀过多少怪物,才能如此熟悉?
如果说那些异界怪物很可怕,那眼前这个男人,岂不是比怪物更加恐怖?
毕竟,谁家的正常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把一个人的头颅碾爆?
而看着众人眼中毫不掩饰的畏惧,李鸣才满意地单手插兜,姿态慵懒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从组建这支队伍以来,李鸣从未露过面,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李鸣的面容。
好在,这第一印象,足够深刻,足够震慑人心。
对李鸣来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
就像现在这样,一次狠戾的杀戮,比千言万语的叮嘱都管用。
“你们的脑子,你们眼前的现实,应该都在告诉你们,活下去,将会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
李鸣的声音依旧不大,却能精准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就像刚刚剖析骷髅蛛时一样。
“你们是不幸的,因为你们踏入了这片地狱,随时都可能丧命。
但你们又是幸运的,因为你们身边有我。”
说到这里时李鸣挑眉微微顿了顿,又一次扫视了一遍,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淡漠与疏离。
“说实话,我与诸位不熟,也不想熟。
因为记住一个死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现在,谁还想哭着闹着要回家,请自便。”
李鸣说着,微微侧过身子,姿态做了很足。
一副“想走的随意,我绝不阻拦”的模样。
可冷静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敢乱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毕竟人可以懵一阵,但不能一直懵,一直懵的,那是傻逼。
只要静下心来,天星传递到他们脑海中的信息,就足以让他们看清自己的处境。
他们早已没有退路,离开这里,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没有一个人敢走。
虽然所有人都对李鸣充满了畏惧,但在此时此地,李鸣的强势与霸道,又让他们不自觉地想要依赖。
毕竟,绝大多数人从内心深处,都需要一个强者来领导自己,尤其是在这种危险无处不在、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之中。
看着没人敢动,李鸣斜着身子的嘴角才微微的浮起一丝弧度。
让别人畏惧你,比让别人爱戴你,更安全。
而能在让他们畏惧的同时,带领他们活下去,那你,就是他们的天选。
而李鸣,此刻无疑满足了所有条件——让人畏惧,实力强大,懂怪物、知局势。
至于死人,那根本不重要。
李鸣不在乎,活着的人,很快也不会在乎,而死人,更没有资格在乎。
而看着那一双双畏惧中又带有期盼与闪避的眼睛时。
李鸣的声音陡然拔高,冲破了现场的死寂,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狂热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震得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发疼、心脏狂跳,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诸君,我喜欢战争!
我喜欢这种生死悬于一线的厮杀!
我喜欢看着你们从任人宰割、跪地求饶的废物,蜕变成能亲手斩断怪物獠牙、能掌控自己性命的战士!”
“成为天星之子,只是一个身份而已。
但要活成一个合格的天星之子,从来都不是靠一个虚名,更不是靠抱怨与退缩!
成为天星之子,早一步认清现实,早一步拿起武器,早一步褪去懦弱,才能在这片地狱里站稳脚跟!”
一旁的豆芽菜始终身姿挺拔,握着武器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神坚定地望着李鸣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纯粹的敬畏与忠诚。
因为这才是他眼中的李鸣,他早已习惯了李鸣的狠戾,更清楚这份狠戾背后的力量。
此刻听到李鸣的话语,下意识地微微颔首,周身的警戒姿态更甚,无声地向在场所有人传递着“谁敢异动,便是死路一条”的信号。
而场中其余幸存的人,在李鸣的蛊惑声与豆芽菜的威慑下,反应各异却又殊途同归。
有人双腿依旧发软,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的尸体才勉强站稳,眼神里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翻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眼前这位狠主。
有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与脑浆,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我要活下去”,既是自我安慰,也是对李鸣话语的无声回应。
还有几个轻伤的队员,攥着手中的武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畏惧,有不甘,却也有一丝被点燃的求生欲,他们看着李鸣的身影,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或许真的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群只会抱怨、只会退缩的废物,而是一群能在生死厮杀中站稳脚跟、能为我所用、能亲手掌控自己命运的战士。
而刚才的杀戮与眼前的残酷,就是你们的第一课!”
“一口气,顶住了,就成了!
就有资格活下去,就有机会变强,说不定,还能创造奇迹。
可要是顶不住,那就完了,要么成为怪物的食粮,要么成为我刀下的亡魂!
你们,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