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在史书中早有告诫,一个计谋好用,那就往死里用。
不必在乎它是否老套、是否重复,只要能达成目标,那“一招鲜吃遍天”的计策,便是最顶尖的神计。
从小灰传回的情报来看,翼指鹫巢穴的整体力量确实强悍,但这份强悍终究依赖族群的数量叠加,而非个体的绝对实力。
普通翼指鹫虽凶戾,却远未达到难以对付的地步,至少对李鸣来说是这样。
如此一来,诱敌分兵、逐个蚕食,便是最稳妥、最直接的上上之策,简单粗暴,却精准命中翼指鹫群的软肋。
只不过在李鸣敲定计策的瞬间,一旁熟睡的小花突然狠狠打了几个冷颤,毛茸茸的身子缩成一团。
更是把脑袋深深埋进胸前的绒毛里,小耳朵贴在头顶,浑身透着一股不安。
没别的缘由,就是莫名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貌似要有非常不好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而计划既定,李鸣便不再有半分耽搁。
他抬手一捞,将还在熟睡的小花轻轻甩到肩膀上,小花睡得深沉,只哼唧了两声,便往他脖颈处蹭了蹭,继续酣睡。
随后,他又伸脚轻轻踹了踹脚边的小灰,小灰机灵地一蹿,钻进了李鸣腰间的布兜里,只露出个小脑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做好安置,李鸣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人防工程,朝着临时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脚步轻盈,周身风属性魔能微微流转,配合上轻身天赋,与其说是在跑,还不如说是纵。
一纵数米的那种纵!
起初,李鸣压根没打算动用基地里那些“战五渣”的人类。
在他看来,这些普通幸存者连自保都勉强,只会拖后腿。
可小花只有一只,上次充当诱饵就已经累得瘫软,变成这个熊草样了。
那再指望它当“劳模”反复诱敌,未免太过不切实际。
但李鸣转念一想,一只猫能做到的诱敌之事,绝大多数人类没理由做不到,否则,这些人岂不是连一头畜生都不如?
“老大!”
“少爷!”
临时基地内,收到李鸣提前传讯的豆芽菜、常氏兄妹、石毕三人组、庞青云等人,早已齐聚在基地中心的空地上,恭敬地等候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基地里的幸存者们也渐渐认清了眼下的现实。
在这危机四伏的两界战场,这座由人类组建的临时基地,是唯一一处没有迷雾、没有怪物的净土。
甚至还有最基本的秩序与安全,能让人勉强喘口气。
这份安稳,在此时此刻已然弥足珍贵。
虽然这些普通幸存者没资格凑到李鸣身边,只能远远站在角落,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李鸣身上。
毕竟,基地的主事人齐聚在此,显然是有大事安排,谁不想多听一句内幕消息,多一份生存的底气?
而李鸣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站在空地中央,将小灰探查来的翼指鹫巢穴情况、种群数量、巡查规律,以及自己定下的诱敌分兵、逐个蚕食之计,一一清晰说明。
话音落下,便毫不犹豫地开始安排任务,语气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都听明白了?
现在有异议的可以提,我给你们解释。但谁要是现在满口答应、毫无异议,到了现场却掉链子,耽误了整个计划,那到时候,就别怪我李鸣不留情面。”
说完,李鸣的目光如同利剑般,一一扫过面前的豆芽菜等人,眼神锐利,带着一阶生命独有的威压。
看的出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是长期处于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精神时刻紧绷所导致的深层疲惫。
毕竟在这两界战场,没人知道下一秒会从哪里蹦出一头不知名的怪物,一口就将自己吞噬,时刻保持警惕,早已成为所有人的常态。
李鸣的话音刚落,豆芽菜便第一个举起了手,神色恭敬而沉稳。
“说!”
李鸣吐出一个字,语气简洁。
“少爷,我对任务没有任何异议,保证一定完成。
但我有个顾虑,如果把基地的精锐全都抽调出去执行诱敌任务,那基地本身怎么办?
我们所有的后勤储备、生存物资都在这里,若是遭遇异界生物突袭,物资被毁,将会严重影响我们后续的开拓和生存进度。”
豆芽菜第一个举手,不是在同李鸣唱反调,反而是定下了调子,毕竟上来就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那后边的人再想反对就要掂量掂量了。
虽然不见得有会如此不智之人,但未雨绸缪,李鸣可以不惧,但自己不能不多想一分。
急李鸣所急,想李鸣所想,忠心是要表现出来的,尤其是在不经意间。
“基地的安全,暂时不用你们担心。”
李鸣语气铿锵有力,字字清晰。
“我会在基地周围设下防御手段,足以抵御普通异界生物的发现与突袭。
只要计划顺利,我们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很快就能返回。”
李鸣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让人一听,下意识就会选择相信。
这便是一阶生命对普通人类的潜在影响。
就像那些天生信念感极强的人,他们说的话,天然就带着一种说服力。
而李鸣如今成为一阶生命体,周身的气场、言语中的底气,就多少有点这个趋势了。
听到李鸣对豆芽菜的解答,没人会不长眼的追问,李鸣到底有什么手段能保证地基不出事。
反而是常宣灵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在得到李鸣的示意后,立刻问出了一个颇为另类的问题。
“老大,是不是只要保证任务完成就行,至于怎么完成用自己的方式可以嘛?”
李鸣的视线在常氏兄妹身上一转悠,就明白了常宣灵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了。
很明显,人家心疼她昊哥呢,常昊灵在遇到多眼莱姆时受了伤,虽然不重,但伤了就是伤了,终究影响了战斗力。
看常宣灵眼珠子乱转的模样,多半是在琢磨着什么省力的法子,既能完成诱敌任务,又能让常昊灵少受些累、少冒些险。
但李鸣也懒得深究她的小心思,所以很痛快的回答道。
“对,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拖住你们队的翼指鹫,你即便是跳舞给它看都行,能拖住那就是你的本事。”
“明白了老大,您放心,我们兄妹也一定完成任务。”
看得出来得到李鸣明确答复后,常宣灵很是高兴,不经意间小媚眼都甩起来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兄妹二人情比金坚,还以为其在勾搭李鸣呢。
“老大,要是直接宰了那些畜生不会出问题吧。”
第三个提问的,是异界矿工庞青云。
这个身材魁梧、胳膊上能跑马的汉子,堪称“人形扫把精”——第一天上位,就克死了提携他的邓立钢。
在异界亲手埋葬了邓立钢后,他便老老实实给李鸣当了许久的矿工,直到近日才被李鸣提溜出去。
然后又进到这两界战场中了,可谓是倒霉到了极点,但生命力也旺盛到了极点。
这么折腾,还活蹦乱跳。
但也正因为如此,见识过李鸣的太多手段后,这个在异界都能挖矿的糙汉,在李鸣面前却总是不自觉地装憨卖傻。
只因为那股畏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李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呵呵,你要是有本事,那就尽可能多杀。
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一场机缘——危机危机,能去危存机,能在绝境中抓住机会变强,那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你要是真有能耐,能凭自己的力量杀进翼指鹫老巢,我亲手教你筑基都行。”
“嘿嘿,那俺老庞懂了!一定多杀那些畜生,绝不浪费老大给的机缘!”
面对李鸣的笑容,庞青云也不自觉地跟着憨笑起来,眉眼间满是憨厚,看上去人畜无害。
可谁要是真信了这份人畜无害,那说不得就要去异界同邓立纲去作伴了。
反正李鸣心里清楚,这层憨厚的笑意,多半也是一层伪装。
只不过在这弱肉强食的两界战场,谁又说了不允许多戴几层面具来保护自己呢?
至于轻信的人,等吃了教训后,自然就长记性了,大不了下辈子多注意一点就可以了。
见众人再无异议,李鸣便一挥手,神情淡然的地示意众人散去。
豆芽菜、常氏兄妹、石毕三人组,再加上一个庞青云,这七个人,便是李鸣延伸出去的触角,是他意志的化身,也是基地的核心力量。
至于他们手下的人,让他们自己安排即可。
若是这七人中有人战死,再从幸存者中提拔一个上来便是。
一层一层分级,一层一层管控,这便是所谓的权力。
正常来讲,李鸣还要防止这七人对自己进行架空,但威力归于自身,只要拳头硬,一些细枝末节,也就不用太过在意了。
更别说这些人彼此间早就矛盾重重了。
就如这次诱饵行动,一共七组,每组吸引三到四头翼指鹫,这期间一定会有伤亡。
但那就不在李鸣考虑的范围之内。
喝水还有呛死的呢,更何况这是两界战场,处处都在死人,如果不能为自己做出贡献,那自己凭什么要庇护他们。
而众人开始各自准备时,李鸣也开始在临时基地内四处游荡了。
不时在基地的角落、墙壁、石头上,用手指轻轻刻画着什么——没有纸笔,指尖凝聚着微弱的魔力,一笔一划,精准而晦涩。
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没人敢上前打扰,哪怕是最亲近的豆芽菜,也只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自然也就没人发现,随着李鸣的刻画,一层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无形波动,开始断断续续地萦绕在临时基地的四周。
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整个基地悄然笼罩。
若是有认识符文阵法的人在场,定然会惊呼出声,李鸣此刻所做的,正是将之前在异界腐爪獠老巢见到的那座不知名防御阵法,重新复刻出来。
只不过此刻复刻的阵法,还显得磕磕绊绊。
效果时有时无,威力更是不及原版的百分之一。
就像是照猫画虎,体型不像、威势不像,从头到尾没有一处能和原版媲美,但终究是学到了皮毛条纹,有了三分相似。
可即便如此,对这座临时基地来说,也已经足够用了。
如果这还能被异界生物所发现并攻破,那就是基地中的人命中有此一劫了。
而随着准备完毕,各路人马可谓是八仙过海更显神通了。
就比如豆芽菜一组,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了四扇厚重的防盗门,搭起了一个坚固的“铁桶阵”。
几个人躲在里面,活活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只“铁王八。”
既能吸引翼指鹫的注意力,又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显然是基于李鸣给出的翼指鹫习性情报,做了最稳妥的准备,只是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
而常氏兄妹则虽然也准备了盾牌,但程度远没有豆芽菜那么夸张,只不过额外准备了很多套绳。
对于众人的准备,李鸣没有丝毫插手,也没有过多点评。
在为基地布好简易阵法、确认无误后,他便如同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基地里。
只有肩膀上的小花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睛,兜里的小灰则呼呼大睡了起来。
而不久后,整个翼指鹫群就突然发现,在它们巢穴的四周,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食物。
还都是鲜嫩可口的还没有危险的人!
顿时整个翼指鹫便疯狂了,食物嘛,永远都不嫌多,因为有了食物就代表能孕育新生命。
而有了新生命,种群的实力就会得到进一步的增强。
所以翼指鹫群面对这些自己送上门的食物时,表现出的是前所未有的贪婪。
它们想全都要!
所以整个族群在留下必要保护巢穴的力量后,便四散开来,视猎物的数量两三一队,三四一群,便彻底分散开了。
而殊不知,猎手与猎物的角色是时刻在动态变换的。
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早就在盯上了自己把自己拆分出很多队的翼指鹫群。
随后便像一阵风一样,向数量最少那队追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