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玻璃碎片在李鸣的脚下并没有发出什么异样的声音。
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作用力一样。
所以李鸣像一阵风一样快速的冲进了大厦的正门。
小花和小灰仗着身形小巧灵巧,比李鸣还要快上一步,窜入大厅后,立刻钻到了粗壮的立柱后面。
琥珀色如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耳朵紧绷,浑身的毛发微微竖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李鸣的身影也映入眼帘,两小只才稍稍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渐渐舒展。
在它们眼中,李鸣就是安全的代名词,哪怕此刻的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可它们依旧盲目地坚信,只要李鸣在,这栋大厦里就没有能伤害到它们的东西。
而刚一踏入大厦,一股潮湿的灰尘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涩。
紧接着,一股混合着尸臭味、血腥味与腐臭味的刺鼻气息直冲李鸣鼻腔,浑浊而恶心。
与外面浓稠、遮挡视线的迷雾截然不同,大厅内的视线异常清晰,只是这份清晰更凸显出此处的空旷与死寂。
昔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商业综合体大厅,如今早已没了半分繁华。
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商品、破碎的柜台残骸与倒伏的货架,玻璃碎片与杂物铺满了地面,四处都是斑驳的血迹与黑色的污渍,满目疮痍。
只剩无尽的荒芜与萧瑟。
唯有头顶那些无需通电的应急灯,还在顽强地微弱闪烁,散发着诡异的残绿色光线。
对此,李鸣没有丝毫停留,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心里清楚,翼指鹫的尖啸声就在不远处,追兵转瞬即至,他必须在它们到来之前,对自己的身体做一些简单的处理。
哪怕这个空隙只有短暂的几十秒,对此刻濒临极限的自己来说,也珍贵得如同救命稻草。
李鸣脚步疾动,身形一闪,便冲到了大厅角落一个相对隐蔽的货架后面,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缓缓蹲下身子。
伸出颤抖的手,用力撕扯着身上仅存的、还算完整的衣物,想要撕出几块干净的布条。
可或许是方才奔跑的速度太快,又或许是身体早已透支,这一蹲之下,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眼前瞬间发黑。
耳边也响起了嗡嗡的鸣响,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了大半。
对此李鸣心里明镜似的,这和蹲得快不快没有半分关系。
而是体内的肾上腺素开始衰退的缘故。
就算是一阶生命体,就算他体格再硬,也终究没能完全脱离生物的范畴,两个腰子的负荷早已达到了极限。
能撑到此刻,全靠L5坚韧天赋的支撑。
要知道被离封之力反噬撕裂的,不是身体的某一处地方,而是全身各处。
密密麻麻的伤口布满了四肢、躯干,有的深可见骨,有的皮肉外翻,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在地面上滴落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再加上全速奔跑时,身体紧绷,血液飞速流转,一路上流失的血液,恐怕都够凑上几盆毛血旺了。
若是再不及时处理,不仅会进一步消耗本就濒临枯竭的体力,真要是流血流死,也绝非不可能。
对此李鸣咬着牙,强忍着眩晕与剧痛,将撕好的布条紧紧缠在那些流血较多的伤口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哪怕粗糙的布条摩擦到裸露的伤口,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他也只是眉头微微皱起,牙关紧咬,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毕竟李鸣很清楚,能感觉到疼,就代表着伤势暂时还在可控范围内。
若是连疼都感觉不到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烦,意味着身体已经濒临崩溃。
而这种最原始的止血方式,效果显然立竿见影,原本汹涌流淌的鲜血,很快就变成了缓慢的渗血。
体力的消耗也稍稍减缓了一些,也终于能得以喘上一口粗气了。
而在李鸣快速处理伤势的间隙,一旁的小花悄悄凑了过来,蹲在他的身边,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舐着他手臂上的伤口。
在它单纯的认知里,流血了就要舔一舔,舔一舔就能好得快。
可它不知道的是,李鸣的血液,对它这头变异狸花猫来说,不亚于一场难得的机缘。
蕴含着一阶生命体的能量与离封之力的残留,每舔一口,都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舌尖涌入体内,让它浑身舒畅。
然后就越舔越香,越舔越上头,越舔越精力充沛......
连眼神都变得愈发清亮,浑身都透着一股勃勃生机的劲儿。
若是外面没有翼指鹫的威胁,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小花恐怕恨不得顺着李鸣的伤口,一路舔回去,把那些珍贵的血液都舔个干净。
只可惜,这份难得的机缘,仅仅持续了几十秒就戛然而止。
对此小花自然也不敢造次,让它咬李鸣,它还没那个胆子,它只想在李鸣其它伤口处多舔几下。
就当它想拿出自己的撒娇绝招时,一抬头,就正好对上李鸣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温柔,没有感激,反而充满了一种炙热的、近乎贪婪的光芒。
尤其是配合着李鸣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叫声,那股炙热就越发浓郁。
尤其是当小花用出绝招,露出了肚皮,开始“喵喵喵”后,那股目光就炙热的发烫了。
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一旁在货架顶上警戒放哨的小灰,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狠狠为小花捏了一把汗,在心里疯狂破口大骂:“这傻猫,胆子也太大了!
卖骚也不看个时候,这下好了吧?
完了完了,本鼠的坐骑,恐怕要换了呀!”
而李鸣此刻也不好受,因为小花此时有种说不出的诱人,红烧猫条,辣炒猫杂。
小花在李鸣眼中已经简化成一道道佳肴了。
甚至连掠夺成长天赋都开始疯狂提示眼前小花的营养。
对此李鸣咽了数次口水,喉咙滚动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掌控住自己的理智,强行将目光从小花身上移开。
刚刚完成伤势的简单处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饥饿感突然席卷而来,那是一种发自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食欲,汹涌而狂暴。
几乎要将他的个人意志彻底冲垮。
小花刚才的舔舐,在李鸣此刻混沌的意识里,无疑是一种无声的邀请,诱惑着他冲破底线。
但好在,李鸣的意志在最后关头死死顶住了。
李鸣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是离封之力反噬的后遗症,或许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意识紊乱。
但李鸣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次一旦控制不住,那下一次的底线就会更低,直到彻底沦为食欲的俘虏,变成一具只知进食的暴食之体。
真到了那天,自己恐怕只能捧着一个撑大的胃袋,麻木地喊着“味真足”,那是李鸣绝对不能接受的。
至少食欲不能成为伤害身边兽的理由,尤其是对方刚刚还立下功劳。
“去找大厦里的活物,怪物或者人类都行。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李鸣咬着牙,从喉咙里低吼出这句话,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不敢张嘴太大,生怕下一秒,理智就会彻底崩塌,一口咬向身边的小花。
好在小灰的智商早已渐长,没有像个脑残一样磨磨唧唧,它一眼就看出了李鸣的状态不对劲,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知道这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听从吩咐。
于是它立刻从货架顶上跳下来,一把拽住小花的尾巴,拖着还在讨好叫着的小花,飞快地窜进了大厅深处的走廊,转瞬就没了踪影。
而小灰和小花走后的下一秒,外面就传来了翼指鹫刺耳的尖啸声,尖锐、狂暴,震得大厅的墙壁都在微微颤抖。
显然,那些穷追不舍的追兵,终于还是到了!
对此,李鸣眼神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狂暴,本应该继续逃窜的身形,硬生生定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黑暗中,他的眼中泛起森森的绿光,那是食欲与杀意交织的光芒,混沌而狰狞。
李鸣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体绝对是出了问题,那股原始的食欲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不能朝小灰和小花下手。
可既然不能对自己人动手,那不如就将这份狂暴,倾泻在那些追了自己一路的翼指鹫身上!
追了自己这么久,浪费了自己这么多体力,流了自己这么多血,自己怎么着,也得收几分利息回来!
更何况,翼指鹫那是真香呀。
一想到这,李鸣的口水就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滑落,但刚脱离下巴,就被一根灵活的长舌给卷了回去。
毕竟口水也不能浪费呀!
所以李鸣缓缓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隐藏在货架后面,屏住呼吸,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息。
用舌头舔着自己身上渗出的血液时,只留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厅正门的方向。
虽然每动一下身上都会传来钻心的剧痛,可下一秒,进入口腔中的血液带来的满足感与醇香就会冲淡这股剧痛。
所以李鸣就在疼与爽之间,徘徊不止。
可谓是把回收再利用给玩明白了。
此时身体虽然依旧虚弱,可体内的魔力却异常充盈。
毕竟释放离封之力用的是权限与资格,体内那点魔力天星还不看在眼里,所以反而意外的保留了下来。
直到“轰——”一声巨响,大厦正门的金属门框被一头率先冲进来的翼指鹫狠狠撞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门框瞬间变形,碎石与玻璃碎片飞溅四射。
紧接着,十几头翼指鹫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入,尖啸声震耳欲聋,翅膀扇动的“呼呼”声如同狂风呼啸。
赤红的眼睛扫视着大厅,锋利的利爪挥舞着,将原本就残破的货架撕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它们身上特有的腥臭气息。
它们分散开来,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四处搜寻着李鸣的踪迹,其中一头体型稍小的翼指鹫,恰好朝着李鸣藏身的货架方向走来。
它低着头,鼻子不停嗅着,脚步沉稳,眼神警惕,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已经悄然降临。
就在这头翼指鹫走到货架前方,距离李鸣不足三米的瞬间,李鸣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体内充盈的魔力瞬间汇聚于右手掌心,掌心泛起炽热的红光,一股狂暴的热浪瞬间扩散开来。
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正是李鸣的拿手招式,燎天印!
一击魔力爆表的燎天印!
所以哪怕此时浑身是伤,哪怕身体很虚弱,可在食欲与杀意的驱使下,李鸣爆发出来的攻击依旧惊人。
他猛地从货架后面窜出,身形虽有些踉跄,却精准无比,右手掌心的燎天印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狠狠拍在了那头翼指鹫的背部!
“唳——!”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声响起,那头翼指鹫甚至来不及反应,背部就被燎天印狠狠击中。
炽热的魔力瞬间穿透它的羽毛与皮肉,灼烧着它的内脏,它的身体瞬间被红光包裹,羽毛快速碳化、脱落,皮肉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烟。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随即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眼中的赤红也随之褪去,只剩下死寂。
一击得手,李鸣却没有丝毫欣喜,反而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靠在货架上,嘴角溢出一口鲜血。
燎天印的爆发,虽然击杀了翼指鹫,却也牵扯到了他浑身的伤口,那些刚刚被布条缠住的伤口,再次被撕裂。
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尤其是李鸣此时同一件满是裂痕的瓷器一样,那对翼指鹫这样怪物想一击必杀。
就要够快,够猛,更要够狠!
鲜血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上的布条,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让李鸣眼前再次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李鸣却咬着牙,硬生生撑了下来,眼中的绿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郁。
双手化印为爪,对着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翼指鹫一掏,凭借千锤百炼的手法,直接就抓出来一条散发着独特香味的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