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从开局就注定结局的克制碾压。
胡黎的本事,在于一个“快”字。
他半生贼道立身,练就一身快手诡招,身法飘忽、出手刁钻、虚实难辨,擅长以速度破招、以巧劲制敌,近身搏杀的经验更是浸淫数十年,炉火纯青。
否则也轮不到他来当贼王。
可他今日遇上的豆芽菜,恰恰完克他所有优势。
先天脑瘫带来的肢体紊乱,让豆芽菜的出招彻底脱离世间所有招数套路。
他的手不受大脑精准控制,抖动扭曲、起落无章,连他自己都预判不了下一掌的落点与轨迹。
没有规律、没有节奏、没有定式,自然也就没有破解之法。
胡黎赖以立身的速度、经验、预判、拆招技巧,在这全然无序的疯癫打法面前,直接废掉大半。
交手之初,胡黎尚且凭借极致手速抢占先机,找准豆芽菜旧伤破绽,数次精准命中创口。
本就缠满纱布、伤势未愈的肩头与后背再度受创,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浸透伤口的鲜血层层洇透白色纱布,触目惊心。
换做寻常人,接连受创、痛入骨髓,心态早已崩碎,招式必然散乱溃败。
但豆芽菜不同。他是从泥泞血泪里爬出来的人,半生残疾、半生磋磨,早已习惯疼痛、习惯苦难、习惯九死一生。
肉身的痛楚于他而言,早已不算什么桎梏。
反而越是受伤,他眼底的疯性便越是炽烈,骨子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彻底被彻底激发。
他全然无视周身翻涌的剧痛,无视不断加重的伤势,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疯癫入脑的孤猴。
放弃所有防守、所有周旋,不顾一切朝着胡黎发起疯狂的扑杀撕咬。
扭曲颤抖的手掌一次次逆势拍抓、蛮横横扫,轨迹诡异刁钻、毫无逻辑,每一招都贴着胡黎预判的死角打出,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与章法。
从这一刻起,胡黎的章法就乱了。
那是越打越慌,越打越乱,原本行云流水的快手诡招频频出错,飘忽的身法屡屡凝滞,心底积攒的底气与胆气一点点溃散殆尽。
而厮杀,向来一胆二力三功夫。
胆气是实力的根本,一旦心怯胆散,一身精湛功夫起码折损半数威力。
更何况胡黎本就年岁渐长,气血衰退、体力不复巅峰,本就靠经验与技巧补全短板。
如今没了胆气支撑,经验再老道、招式再精妙,也只剩被动挣扎。
他本想速战速决、一举镇压,彻底稳住营地权柄,可偏偏被一个带伤残躯死死拖住,陷入无尽僵持。
而从僵持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落败就已成定局。
老道的江湖经验,最多只能让他多撑片刻、多挣扎几番,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翻盘可能。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骤然炸响。
豆芽菜再度使出最蛮横、最无解的以伤换命打法,顶着胡黎落在肩头的一掌重创,硬生生无视剧痛,身子顺势前冲,手臂横扫而出。
这一记横打不讲章法、不留余地,蛮横霸道至极,完全是赌命的打法。
而这一次,心力涣散、节奏大乱的胡黎彻底没能防住。
攻到半路再防守,结果就是攻不像攻,守不像守,气力衰减之下。
豆芽菜扭曲的手掌直接撕开他所有防御壁垒,结结实实轰在他的胸口。
顿时一股狂暴蛮横的劲力瞬间透体而入,震得胡黎气血瞬间逆流,整个人身形猛地一滞,紧接着踉跄着暴退数步。
胸腔翻江倒海,喉头腥甜疯狂上涌,险些一口鲜血当场喷吐而出。
可他连调息压血的机会都没有。
豆芽菜的杀招接踵而至,快得让人窒息。
方才蛮横横打的手掌骤然化拳为爪,五指弯曲、聚力扣锁,如鹰爪擒兔、猛虎锁喉,瞬间死死扣住了胡黎的脖颈。
指尖尖锐用力,深深陷入脖颈细嫩的皮肉之中,精准抵住了咽喉要害。
皮肉受压、呼吸滞涩,刺骨的窒息感瞬间包裹胡黎全身。
只要豆芽菜指尖微微再用力一寸,便能直接锁断他的气管、掐碎他的血脉,让这位混迹江湖半生的老贼王,当场毙命。
胜负,彻底落定。
不止是落败,是彻底被锁死性命、连动弹分毫都不敢的绝对碾压。
搏杀之道,最忌临阵惜命、心存怯懦。
胡黎方才交手之时尚且畏手畏脚、不敢拼命。
如今性命彻底落入他人掌控,胡黎就更没勇气用自己的性命来赌豆芽菜到底敢不敢下杀手了。
所以胡黎连轻微的挣扎都彻底止住,整个人被死死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一旁观战的高叶,将全程厮杀尽收眼底。
期间也数次动了想要上前拉偏架心思。
可每一次她刚萌生异动、身形欲动,余光之中便会对上四五道冰冷坚硬、不带半分温度的视线。
是常氏兄妹、石毕、庞青云这批李鸣麾下的核心元老。
他们人人带伤、满身血污,尚且隐忍端坐,不曾有半分骚动,眼底的警告意味却直白刺骨。
仿佛在说,后宫禁止干政。
高叶知道,相对于自己同胡黎,这些人还是对豆芽菜更信任一些。
而营地这些元老只是伤了,又不是死了。
所以高叶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念头,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豆芽菜彻底锁死战局、拿下完胜,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服不服?”
豆芽菜微微俯身,脖颈绷紧,脸色惨白如纸,失血与剧痛让他气息虚浮,嗓音沙哑干涩,可语气里却裹挟着久经生死的凛冽狠劲。
他五指未松、分毫未放,没有多余废话,不纠结对错、不掰扯情理,只是死死盯着胡黎的双眼,眼神冰冷执拗,强势逼迫对方表态。
而此刻的胡黎,则进退两难了。
但同时也知道,自己的性命也保住了。
只要自己不再过多废话,摆出一副我输了,但我不服的傻逼姿态。
豆芽菜也就不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服”字,就特别难说出口。
但打不过是原罪。
索性就只能闭目不言了。
默认!
直到一阵几声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