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区的灯火大多次第熄灭,唯独云麓宸樾的李家独栋豪宅,通体灯火通明,从一楼客厅到二楼回廊,没有一处暗影。
煌煌灯火刺破深夜的沉寂,却驱不散屋内半分压抑窒息的阴霾。
整整一夜,时间从子夜熬至凌晨,分针秒针周而复始轮转,可李家上下,没有一人合眼,也没有一人安睡。
电话固然响了几遍,可那个想要的消息却一直没有出现。
“一夜了……整整一夜了,卿鸾还是渺无音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呀……”
苏婉瘫坐在客厅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整夜未眠的疲惫与止不住的颤音,字字句句都浸透着为人母亲的惶恐与焦灼。
往日里的苏婉,是奉宁顶层圈层赫赫有名的贵妇。
举手投足皆是端庄优雅,妆容永远精致得体,身段气质常年矜贵从容,从未有过半分失态狼狈。
可今夜,所有的体面、端庄、矜贵,尽数被无尽的担忧撕碎殆尽。
一头原本一丝不苟的长发凌乱散落,鬓发松散垂在脸颊两侧,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眼眶红肿发胀。
那双平日里温润从容的眼眸,此刻只剩空洞。
一夜煎熬,她好似彻底褪去豪门主母的光环,沦为一个只为女儿安危牵肠挂肚、坐立难安的普通母亲。
所以事实足以证明,啥优雅不优雅的,那是事没落到自己身上,等论到自己了都麻爪。
相较于失态憔悴的苏婉,一旁端坐的李家家主李正宏,状态同样糟糕至极,丝毫不见平日执掌家族沉稳威严。
价值不菲的实木茶几上,一只通透的水晶烟灰缸格外刺眼。
短短一夜时间,烟灰缸内密密麻麻堆满了长短不一的烟头。
烟蒂的灰烬铺满缸底,甚至溢出边缘,散落一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呛人的烟草味,连同着所谓的体面也带着呛人的烟臭味。
甚至现在,李正宏指尖都夹着一支燃至过半的香烟,缕缕白烟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紧绷冷峻的眉眼。
也让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数岁一般。
而相对于相较熬得身心俱疲二老,李梓轩的状态尚且算得上平稳。
毕竟年轻就是最大资本,体魄强健、精力旺盛,熬一夜尚且扛得住极致疲惫。
可即便如此,通宵未眠的后遗症依旧清晰显现。
少年原本清爽干净的脸颊泛着一层厚重的油光,额前碎发油腻贴肤,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倦意,但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焦躁与怒火。
只是经过一夜的沉淀,让他不至于像母亲那般失态崩溃。
毕竟父母同子女,与姐弟之间的感情还是不一样的。
但看着母亲失魂落魄、呆滞无神的模样,李梓轩还是心疼的。
而眼看着天也要亮了,就只能压下满身疲惫,放缓语气轻声劝慰道。
“妈,你要不先上楼睡会吧。
这里我盯着,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盯着,一旦有姐的音讯,我立刻上楼通知你。
你身体本就偏弱,常年体虚,经不起这么通宵熬夜,别把自己熬垮了。”
李梓轩的关切是真诚的,毕竟这是亲妈。
可苏婉只是呆呆望着玄关大门,眼神空洞,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没有回话,也没有丝毫起身的动静,依旧死死守在客厅,寸步不离。
李梓轩见状,心底瞬间了然。
又是无用功。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姐姐一日不归、音讯一日全无,母亲的心就一日悬在半空,日夜难安。
只有等生理到了极限后,或者让时间化为良药才会治愈几分。
这让李梓轩既无奈又愤恨。
无奈的是自己无可奈何,愤恨则是无能狂怒。
胸腔里即便积压了整夜的怒火、担忧、憋屈,但又无从发泄,最后就只能咬着牙恨恨道。
“别让我抓住那个带走我姐的混蛋!
若是被我抓到,我非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胆子,敢动我李家的人!”
突然一道清淡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戏谑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一旁响起。
“呦,手段这么残忍?
还想扒皮抽筋?”
“你怕是不知道,扒皮可是个细致至极的技术活,寻常人根本做不来,人皮可比畜生皮难扒多了。”
李梓轩听见一旁有人接话,还是质疑自己的。
下意识的就反驳出口。
“扒皮有什么......”
那个“难”字还没出口,就死死卡在喉咙里,彻底戛然而止。
李梓轩就被吓的一个大后跳,脑袋也如被定死了一般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陌生人。
下一瞬,李梓轩浑身汗毛骤然倒竖,头皮瞬间发麻,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瞬间僵硬冰冷。
他瞳孔猛地骤缩,满脸惊骇,身体本能地猛地向后大跳一步,踉跄站稳身形,整个人如遭雷击。
脑袋僵硬得如同被无形力量死死钉住,一瞬不瞬、死死盯着眼前骤然出现的陌生少年。
不知何时,客厅空旷的沙发上,已然静静的安坐着一道的身影。
位置甚至就在他身旁。
穿着的衣服也很眼熟,怎么看怎么像自己最喜欢的那套。
“你...你是谁???”
李梓轩声音剧烈发颤,语气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牙齿都在微微打抖,毕竟人吓人吓死人的。
尤其是李鸣的出场方式,不比鬼差多少。
“你啥时候进来的!!!”
而李梓轩的质问成功的让呆滞的苏婉猛然回神,比一盆凉水都倒头上都管用。
立即挣扎起身,彻夜的疲惫尽数被惊愕所取代。
而原本沉默吸烟的李正宏,也是瞬间抬眼,眼底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锐利与极致的凝重。
他知道,李家现在里外里被围的严严实实的,说一句里三层外三层都不过,是二弟亲自负责的。
但现在却让人,无声无息的摸了进来。
有这样的本事,就证明对方同样能无声无息的让自己一家人走的整整齐齐。
所以这时候慌乱是无用的。
哪怕李正宏也大腿肚子攥筋,但依旧强压的着情绪道。
“毛毛躁躁的干什么,成什么样子,既然贵客登门,还不快倒茶。”
李正宏没兴师动众的把儿子拉到身后保护,因为他知道他护不住。
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就更别说护妻儿了。
“算了吧,那帕金森似的抖手,还是留给我扒皮吧。”
李鸣自在的伸手拿壶拿杯,然后烫、涮、温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在李梓轩没反应过来之际。
就已经为自己倒好的茶水。
仿佛这里是自己家一样,突出的就是一个无拘自在。
但李鸣一句话,就成功的让李正宏瞳孔紧缩。
因为结合自己儿子刚刚所言,李鸣这相当于直接跳出来明牌了。
虽然没自我介绍,但那份肆无忌惮的气度与无法无天的姿态,无一不在说明他的身份。
而聪明人显然不止一个。
只比李正宏慢了几秒后,苏婉与李梓轩就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人,无疑就是掳走女儿/姐姐的罪魁祸首。
然后苏婉就一把拉住了李梓轩的手臂,用的力很大,她担心女儿不假,但她也担心自己儿子口无遮拦会惹怒了这凶徒。
但整座客厅的气氛,瞬间从焦灼压抑,转为极致的紧绷与凶险。
面对一家三口惊恐、警惕、暴怒的目光,李鸣神色依旧淡然从容,没有半分局促,也没有半分闪躲。
甚至还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
眼前这局面,比李鸣想象的要好很多倍,李卿鸾的亲人虽然不多,但至少每一个都智商在线。
至少没发生那种哭着喊着“还我女儿命来的狗血戏码。”
但片刻后,李正宏还是率先开口了,李鸣可以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水,但他不行,他是要破局的。
所以眼睛死死的看着有恃无恐的李鸣,沉声道。
“贵客既然敢亲自登门,我李正宏佩服你的本事与胆量。
但你人既然来了,那想必是已经想好了条件。
说罢,只要不伤害我女儿,只要我李家给的出的,我无不应与!”
“哎,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呀。
我李鸣难道长的就这么像坏人嘛?
咱们三百年前可能还是本家呢。
你这么诬陷我,我可太伤心了,当然了,如果正宏兄你能表里如一就更好一些了。
比如你在说话时不要向外打信号。
或者说发信号的时候,能更隐蔽一点。
在我眼皮子下发摩斯码,你也真是没把我当外人呀。”
李鸣眼皮都没抬,更没同李正宏对视,但说出话,还是吓的李正宏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因为他暴露了。
说实话,这一刻他拼命的心都有了,但却发现,李鸣根本没动,虽然点破了他的行为,但却没有任何的反制。
而是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李梓轩。
虽然李正宏不知道李鸣是什么意思,但此时很明显,一动不如一静,所以他就只能保持着不上不下的状态。
对此,李鸣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李正宏活了那么多年,身为李家的家主,早就进化成老狐狸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都是本能了。
这样的人说话,听一半信一半就够了。
所以他耍手段,是在李鸣的预料之内的,所以没时间和他斗智斗勇。
让他用手段,甩底牌,然后直接镇压就是了,也好让他死心。
所以有这时间,还不如逗一逗李卿鸾那傻乎乎的弟弟,孩子年纪小,正是藏不住事的时候。
逗一逗还是挺好玩的,就像逗傻子似的。
所以李鸣这是单纯的在消磨时间。
但李正宏不知道的,但他也不敢随便插话,尤其是在信号已发送完成之际。
暗号一出,驻守在外、全权负责府邸安保的二弟李正涛,必然能第一时间接收讯息,即刻带队驰援。
他在赌,赌家族多年的安保底蕴,赌二弟带来的精锐力量,赌一众专业高手能勉强制衡眼前的同姓少年。
哪怕无法取胜,也好过一家人的性命操于他人之手的要好。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鸣在逗自己家的傻小子。
而短短数十秒,别墅外骤然响起阵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
无数道精锐身影从夜色中疾驰而来,层层合围、步步收紧,将整栋独栋豪宅彻底封锁。
下一秒,别墅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姿挺拔、气场凌厉的中年男人率先率众冲入客厅。
来人正是李正涛,李正宏的亲弟弟,李卿鸾的二叔。
此刻他面色铁青、眼底含煞,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劲装、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精锐护卫。
人人身姿矫健,蓄势待发。
一行人迅速涌入客厅,瞬间占据所有出口,目光齐刷刷锁定沙发上从容品茶的李鸣,凛冽的杀气与压迫感瞬间灌满整座厅堂。
“大哥!”
李正涛沉声开口道,待确定自家大哥一家没受什么伤害后,才把视线放到了李鸣身上。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李鸣,实在是想不明白,李鸣究竟是如何潜进来的。
但人已经在这了,彰显着他昨夜的保证和放屁似的。
所以一开口语气就冷的很。
“深夜擅闯李家府邸,阁下好大的胆子!”
而护卫团队全员瞬间绷紧身形,隐隐呈合围之势,只要李正涛一声令下,便会即刻上前、出手擒敌。
不少人手上的短枪保险都打开了。
而有了外援撑腰,原本隐忍克制的李正宏,心底底气稍增。
虽然心中依旧凛冽。
但说话的底气至少硬了那么一丢丢。
因为他弄不明白,李鸣为什么还敢如此淡定,而事出反常即有妖,所以他还是决定稳一波。
所以只能沉声道。
“年轻人,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有什么本事。
但深夜掳走我女儿,让她彻夜不归、音讯全无,终究是你的不对。
所以今日,你必须给我李家一个交代!”
“嘿,找我要交代?”
李鸣轻笑一声,抬手将茶杯轻轻搁置在茶几上,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客厅格外刺耳。
他终于抬眼,眸光淡漠扫过全场,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刚刚你低姿态求和的模样可不是这样的,这变脸速度,未免太过仓促。
怎么,是这群废物给你的底气?”
一句话怼得李正宏面色尴尬、进退两难。
随即,李鸣眸光骤然转冷,语气彻底褪去散漫,只剩刺骨寒意。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拿枪对着我。”
话音未落。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破空震响骤然炸开!
李鸣身后虚空骤然震颤,一对覆盖着暗金色纹路、鳞羽分明、线条凌厉的巨大翅膀陡然展开!
翅骨坚硬如神铁,羽翼薄膜流转着流光碎金,裹挟着磅礴霸道的威势,瞬间撑开数米之宽。
凌厉的翅风轰然席卷整座客厅!
压抑至极的威压骤然倾泻而下,如同泰山压顶,狠狠笼罩全场。
狂风骤起,室内桌椅剧烈震颤,茶几上的茶杯茶具剧烈摇晃,散落的烟灰尽数腾空飞舞,整片客厅顿时天翻地覆。
一众黑衣护卫瞬间脸色惨白、气血翻涌,持枪的手臂剧烈颤抖,手中枪械几乎脱手而出。
无人能扛住这等顶级威压,双腿尽数发软,纷纷踉跄后退、跪地撑地,眼底布满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李鸣端坐未起,仅凭展开的天龙翅,一翅膀便将李家精心培养、全副武装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