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一定,李鸣便放下了玩世不恭的姿态,而是以正常的语气闲谈道。
“伯父,不知李家和谢家,平日里交情如何?”
事实证明,李鸣是会好好说话的,但李鸣这突如其来的平和态度,让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的李正宏微微一怔。
但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他在分析,李鸣这句话的潜在含义。
说好,还是说不好?
李正宏不信,李鸣这样的人会只是同自己闲聊。
但片刻后,还是斟酌着的开口道。
“小李呀……谢家与我李家,同属奉宁顶层圈层,但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我们李家主营粮食育种、民生种业,深耕民生基础产业,做的是安稳踏实、惠及万民的长线生意。
而谢家主打能源产业,垄断奉宁大半石油、火电、新能源核心资源,走的是暴利垄断的路子。”
“两家主营业务天差地别、赛道完全不同,产业交集极少、利益冲突无几,多年来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场面上的体面和气始终维持得住。”
说到这里,李正宏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与艳羡,却也坦言道出两家的真实差距。
“可若是真要论体量、论利润、论话语权,我李家确实不如谢家良多。”
“种业行当看着根基稳固、民生刚需,实则入行门槛低、竞争对手多如牛毛,同行内卷严重。
利润透明微薄,赚的都是一分一厘的辛苦钱、安稳钱,上限固定,很难实现跨越式暴涨。”
“但能源行业截然不同,谢家在奉宁深耕数十年,早已将产业链做的滴水不漏、密不透风。
外人看着是数十家能源公司同台竞争、百花齐放,实则不过是谢家换壳运营、左手倒右手的把戏。
市面上绝大多数能源企业,看似法人不同、名头各异,可层层穿透股权之后,最终的掌控人依旧是谢家嫡系。”
“这般垄断格局,让谢家几乎没有竞品、没有平替。
坐拥源源不断的暴利收益、旱涝保收的顶层资源,稳稳拿捏着奉宁的经济命脉,权势、财力、人脉,全方位稳压我们民生产业出身的李家。”
李正宏最终也没选择任何美化的说法。
而是选择了实话实说,甚至会为李鸣大致剖析了一些内幕知识,表现的可谓是相当老实。
毕竟一个谎言是需要用更多个谎言来圆的,那与其从一开始就说谎,还不如一开始就撂实情的好。
虽然不清楚李鸣到底是什么目的。
但有着闺女那方面的关系,想必也不会更加的过分了。
听完这番细致描述,李鸣唇角淡淡勾起一抹浅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漠然冷意,那抹寒意极淡、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感慨。
“原来是彻底井水不犯河水的格局,那倒是可惜了。”
“我本还想着,谢家横竖都是要倒的结局,注定要大厦将倾。
而肥水不流外人田,原本还打算提前提醒伯父,让李家早做布局、提前筹备。
就算没办法一口吞下谢家全部产业,但凭着先发先机、提前布局的优势,咬下最肥、最核心、最暴利的那一块蛋糕,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今看来,两家产业风马牛不相及、毫无交集,那这番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李鸣轻描淡写的给谢家下了死亡判决。
但这种笃定的态度,成功的让李正宏心头微跳。
要知道不同身份、不同实力的人,说出同样一句话,效果却是天差地别的。
普通人吹牛妄言豪门覆灭,是无知狂妄。
顶层权贵随口预判局势,是小道传闻。
而李鸣这种手握绝对力量、能亲手颠覆格局的天骄开口,便是既定天命,是不可逆的大势。
李正宏哪怕心中已有几分隐约猜测,可当这句宣判覆灭的话语真正落地,依旧忍不住心惊肉跳。
连心神都莫名的激荡了起来。
压在奉宁所有老牌豪门头顶多年、垄断能源命脉、权势滔天的谢家,竟然真的要倒了?
巨大的诱惑、千载难逢的机遇瞬间裹挟全身,让他瞬间忘却了所有拘谨、尴尬与忌惮。
这让李正宏下意识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嗓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试探,小心翼翼问道。
“小李此话何意?”
看着眼前这位老牌家主明明心底贪欲翻腾、心急如焚,却依旧强行克制、故作沉稳,极力的维持体面。
可偏偏眼底的躁动与渴望藏都是藏不住的模样。
这让李鸣在心底悄然淡淡补了一句。
“上钩了!”
打一棒、给一甜枣,这是世间最经久不衰、百试百灵的驭人手段。
手段看似老旧通俗,却精准拿捏所有人性弱点,不分身份、不分阶层、不分年龄,无人能够豁免。
哪怕是久经风浪、城府深沉的老牌豪门家主,依旧逃不开这份利弊诱惑。
说到底,驯服人心与驯服牲畜,底层逻辑本就别无二致。
先立威震慑、击碎傲气,再抛利诱惑、给予甜头,松紧有度、恩威并施,自然能让人俯首帖耳、心甘情愿。
这也就是李卿鸾不知道,否则知道李鸣把自己爹当狗训,哪怕已经“身负重伤”也一定要夹死李鸣不可。
但有些事,注定了李卿鸾是不会知道的,李鸣不会说,李正宏更不会说了。
而看着已经彻底上钩了的“老丈人。”
李鸣可谓是相当满意。
立威与敲打是那一记重棒。
此刻随口点破谢家覆灭、抛出行业红利,是施恩、是让利、自然是那一颗甜枣。
反正谢家是一定要死的,还要死的整整齐齐,那拿既定的结果在拉拢另一伙人。
这叫什么?
这叫一鱼二吃。
除此之外,李鸣心中也有一些别的盘算。
要知道李、谢两家主营业务看似割裂。
但真正的顶级豪门,从来不会固守单一产业、固步自封。
但凡能屹立顶层数十年的家族,必然是多点布局、全面开花。
主次产业分明,跨界涉猎极广。
所谓毫无交集,只是明面之上的产业表象,暗地里的资本渗透、跨界投资、资源布局,必然错综复杂、牵连甚广。
若真信了两家彻底无关、毫无牵扯,那才是真正的愚蠢浅薄。
更重要的是,自己崛起的速度太快。
根基尚且不算稳固,麾下收拢的人手、势力、素质良莠不齐。
还都是以打仔居多。
自己能打破旧秩序,却未必有足够人手、足够精力、足够底蕴,彻底吞下所有红利、盘活所有资源、稳住全新格局。
谢家盘踞奉宁多年,能源产业盘根错节、人脉遍布全城。
产业链繁杂庞大,牵扯利益无数。
自己即便能全杀干净,可然后呢,让整个奉宁乱起来嘛?
那不符合自己的利益呀。
但李家不同。
李家深耕奉宁数十年,本土根基深厚、人脉稳固、营商经验老道,最重要的是有人。
而让李家出面冲锋、布局、蚕食、吞并,远比自己动手来的要省心省力。
更何况天星那边还等着自己呢,离封手段充其量只是事假,用完了,自然是要回去重新当牛马的。
这样一来,分身乏术都不足以形容自己那有限的时间。
还不如放任李家借着谢家覆灭的风口,顺势崛起。
当然,这不是自己在打白工。
要知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李鸣的李,和李家的李,谁能分辨出来差距来?
那四舍五入之下,李家自然也是自己的东西。
相信不会有人不同意的。
更好可李卿鸾是自己的女人,如果睡不服对方,算自己没本事。
至于那个那个心性单纯的铁憨憨舅子李梓轩,傻乎乎,怎么和自己斗呀。
所以这场博弈,看似是李家天降机缘,实则是李鸣借鸡生蛋。
思绪在脑海中快速的划过,只是转瞬而已,而看着李正宏还眼含期盼的等着自己的回话。
李鸣目光沉静幽深,也是头一次同李正宏有着正面的对视。
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谢家,要不行了。”
“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的垮掉。”
双重肯定,语气笃定至极,没有半分犹豫与含糊。
“轰!”
李正宏脑海瞬间轰然一响,瞳孔骤然极致收缩,连呼吸都猛地一滞。
要知道,猜测和百分百笃定还是有所不同的。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亢奋难平,可身为老狐狸的本能还是让他把话留了半截。
“小李……你这是?”
其实他是想问更多更详细的信息。
比如谢家为何会垮?
何时会垮?
覆灭的导火索是什么?
内部有何破绽?
外部有何危机?
最重要的是,李家该从何处切入、如何布局、何时动手、能吞多少资源!
混迹政商圈数十年,李正宏比谁都清楚信息差的恐怖价值。
要知道无论是商场还是政坛,都是先机定输赢。
聪明人会跟风入局,普通人只能捡拾残羹剩饭。
但真正的大鳄,都是提前布局。
有些消息,提前一秒知晓,便是天壤之别。
而提前掌握豪门覆灭的内幕天机,便能以有备打无备、以预谋打仓促、以提前布局打临时慌乱。
可谓是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说是碾压局都不为过。
哪怕李家同谢家有着差距,但这种机会只要把握住了,李正宏说什么也要表现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蛇吞象。
种业生意太苦了,利润微薄、内卷严重、上限固定。
春耕秋收、四季轮转,拼人力、拼技术、拼渠道、拼口碑,兢兢业业一年到头,赚的都是踏踏实实的辛苦钱、血汗钱。
容错率极低,稍有不慎便会亏损翻车。
可能源行业截然不同!
石油、火电、新能源,属于国家刚需、社会命脉,垄断性质极强、利润空间极大。
现金流充沛异常,属于旱涝保收的行业,无非是赚的多一点,还是少一点罢了。
毕竟能源永远是硬通货,也永远不缺市场,自然也就不缺利润了。
谢家仅凭一手能源垄断,便躺赢数十年,坐拥无尽财富、顶级人脉、滔天权势,日子过得轻松奢靡。
远远甩开拼死打拼的李家数条街。
谁不艳羡这般躺赢的暴利行当?
谁不想跳出内卷严重的民生赛道,跨界入局顶级能源领域?
别人不清楚,但李正宏可太想了。
以往只能是想想,可丝毫不敢触碰,毕竟谢家可不是吃素了,弄不好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现在嘛......
尤其是想到刚刚李鸣在自己头上那耀武扬威的表现,那一翅膀就镇压了一切的霸道。
那以往的想象,貌似就有了落地的锚点了。
一旦谢家崩塌,那李家就能借着风口顺势切入能源赛道。
哪怕吃不了全部的,但只要能分那么一杯羹,也足以让李家利润翻倍、体量暴涨了。
一时间滔天的贪念,无尽野心,瞬间在李正宏心底疯狂滋生。
已经到了压都有些压不住的状态了。
哪怕他极力的克制着心底的躁动与亢奋,强行稳住身形与神色,可微微加重急促的呼吸声还是彻底出卖了他的心境。
而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数被李鸣尽收眼底。
贪欲是人之本性,尤其是被勾起来的贪欲,所以李正宏现在的表现,并没有让李鸣瞧不起。
因为现在如果有人告诉自己提前准备一下,就能疯狂的割天星羊毛,收获则是本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李鸣实在没法保证自己的状态要比李正宏要好。
都是俗人,可以理解的嘛。
而有所求,自然就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为了得到李鸣更详细的信息,李正宏动作利落自然的从桌子上拿起烟盒,指尖利落抽出一支,双手恭敬递到李鸣面前。
无半分勉强别扭,态度可谓是极其的恳切。
随后快速掏出打火机,微微躬身,小心翼翼抬手护着火苗,稳稳为李鸣点燃香烟。
烟火轻轻燃起,袅袅白雾缓缓升腾,飘散在静谧的客厅之中,模糊了两人的眉眼,也彻底抹平了所有辈分差距。
而李卿鸾与苏婉刚一出厨房,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副场景。
母女俩惊的一时间就只会“阿巴、阿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