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首…领…那是一头超大号的多眼莱姆，凶得很、凶得很！
能打八个，不对，是十八个小花那种级别！”
一阵软糯又夹杂着细碎鼠鸣的清脆童音，轻轻回荡在静谧清幽的修炼室中。声音稚嫩古怪，介于人声与兽鸣之间，磕磕绊绊，却字字清晰。
精准描摹着营地外正在发生的惨烈血战。
听者若是不细看，只会误以为是哪家孩童在叽叽喳喳诉说见闻，可若是认真扫视这间古朴安静的修炼室，却根本看不到半个人类孩童的身影。
唯有将视线缓缓压低，落至地面方寸之地，才能窥见声源的真面目。
一只体型严重超标的灰老鼠，正笔直地立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后爪稳稳扎地支撑身躯，两只细小的前爪凌空挥舞、比划不停。
肢体动作夸张又丰富，幅度极大、姿态灵动。
时而抬爪虚劈模拟触手横扫，时而抱头蜷缩复刻队员躲闪，时而蹬地跃起模仿突袭冲杀。
配合着它那双贼溜溜、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一副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模样，活灵活现地演绎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地情景剧，生动得让人身临其境。
对此，李鸣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面对眼前这只老鼠开口说人话的离奇景象，端坐于蒲团之上的李鸣，神色自始至终都极为淡然，眉眼平静无波，不见半分讶异。
哪怕耳中听着世间最诡异的画面，心底也不起半点波澜。
相比于营地外那场声势浩大、凶险万分的异种血战，此刻的李鸣，显然对小灰成功开口说人话这件事，抱有更浓厚的探究兴趣。
虽说自己早就学会了鼠语，但这不代表着小灰有能力磕磕巴巴的说人话就是正常的。
人与鼠，种族壁垒、生命起点、先天根基天差地别，本就有着无法逾越的生灵鸿沟。
以往的小灰，纵然灵性远超寻常野鼠，聪慧机敏、通晓人性，能看懂指令、辨明心意，也终究停留在“兽类通灵”的范畴。
世间聪慧异兽数不胜数，通人性、懂进退的生灵比比皆是，并不算什么离奇之事。
可如今，小灰彻底打破了种族桎梏。
懂人语、说人话、可对话、能思辨，拥有独立的表达能力与自我认知，这早已超越了普通兽类的灵性极限。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智慧生命诞生的标志性特征。
短短时日之内，从通灵异兽进化为拥有独立智慧的生灵，这般进化速度，快得超乎常理、违背天道规律。
李鸣虽然没证据，但大胆猜测下，这很有可能又是天星在暗中给其开了后门。
也许与自己无关，也许与自己有关，很可能是天星发现了自己在偷偷摸鱼后，导演了这么一出万物霜天竞自由的大型主题进化赛。
于无声无息间撬动着世间万族的进化根基，打破生灵固有的进化桎梏，让草木走兽皆有了开灵进化、逆天蜕变的可能。
虽然这样想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但现在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呀。
自己宿慧觉醒的记忆碎片中，便有类似的虚妄图景。
远古猿猴觉醒灵智，挣脱束缚、崛起抗争，最终颠覆固有格局，谱写族群崛起的篇章，世人称之为猩猿崛起。
猿类能崛起，那老鼠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即便那一天可能还比较远，可一旦生灵诞生独立智慧，便会随之滋生自我思想、私欲与立场。
从前的小灰，纯粹赤诚、懵懂听话，带着族群死心塌地驻守营地，是自己最省心、最靠谱、最全方位的地下监控系统，忠诚且纯粹，毫无杂念。
可拥有智慧、拥有自我思绪之后呢？
人心易变，兽心亦如何呢？
而一旦有了思辨能力，便会有权衡、有私欲、有取舍、有算计。
未来的某一天，这套遍布营地内外、无处不在的“鼠族监控系统”，还能保持百分百的纯粹与忠诚吗？
还能无条件信任吗？
无数念头在李鸣脑海中激烈碰撞、交错博弈，思绪层层叠叠，可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流露。
只有目光迥然有神的望着还在卖力比划、竭力描绘战场惨烈景象的小灰，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温和，带着几分试探之意。
“小灰，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的？
你的那些妃子们，也能开口说话吗？”
听到李鸣的问话，小灰瞬间停下飞舞的爪子，直立起身，小胸脯微微挺起，一双小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得意与骄傲。
稚嫩的人言夹杂着细碎鼠吱，听起来格外怪异。
“哈哈！
首领，我是不是超聪明！
吱吱~~~就在昨天！
我半夜啃大骨头的时候，不小心把喉咙卡住了，卡得我好难受好难受，费了老大的力气、折腾了好久，才终于把骨头吐出来！
吐出来之后，我就突然感觉舌头松快多了，灵活得不得了！
再之后，我轻轻松松就能说出首领的语言啦！
吱吱！”
说到此处，小灰还特意停顿片刻，仿佛在回味昨日的惊险奇遇，随即小嘴微微一张，舌尖在口中上下翻飞、灵活卷动，吞吐自如、灵动至极。
刻意对着李鸣展示自己如今极致灵活的舌头，邀功意味十足。
还别说，就这灵活度，感觉如果有一天小灰的腰子不行了，就单靠舌头，也能保证自己的后宫不出事。
但下一秒小灰的脸色就垮了下去。
语气满是懊恼与无奈。
“可惜啦首领，目前就我一个能说话！
薇薇、翠翠、芳芳它们都不行，太笨了！”
它气鼓鼓地蹬了蹬后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随即又立马打起精神，小眼睛重新亮起光亮，自顾自规划起来。
“没事！
我今晚就带着它们全都去啃硬骨头！
多啃、多卡一卡，说不定卡过一次喉咙，它们也能变聪明、能开口说话了！”
听闻这番无厘头又朴素至极的进化理论，哪怕心性淡然、早已荣辱不惊的李鸣，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险些绷不住清冷沉稳的人设。
小灰的描述看似荒诞滑稽、毫无逻辑，细细思索，却恰好契合古老传承中的灵异传说。
古有言：凡山野走兽、草木精怪，欲开灵智、吐人言，必先炼化喉中横骨。
横骨不化，兽语难成人言。
横骨既化，灵智自开、大道可期。
换而言之，此刻机缘巧合之下开口说话的小灰，放在古代志异传说之中，便是一头实打实、得了机缘、修成道行的灰仙。
可这灰仙的根底，李鸣实在太过清楚了。
小灰最初只是一只随处可见、平平无奇的野鼠，是自己随手捕获、原本打算下锅当成食材的凡俗小兽。
无根无凭，如今却硬生生在这片末世迷雾之中，走出了一条堪比精怪修仙的道路。
这份巨大的反差，让李鸣心底充满了强烈的违和感。
尤其是听完小灰这套“卡骨头开灵智”的朴素修炼法后，这种违和感更是抵达顶峰。
如同听闻绝世丹道大能，不用丹炉真火、不用天材地宝，偏偏用家常电饭锅炼丹一般。
纵然最终功效一致、结果相同，可那份玄妙高深的意境、超脱凡俗的逼格，瞬间跌落尘埃，变得接地气到离谱。
李鸣沉默半晌，才轻轻干咳两声，压下心底的哭笑不得，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言不由衷地开口叮嘱。
“咳咳，倒也不用太急。
啃骨头尽量选小一点的，别真卡出伤势，得不偿失。”
李鸣心底其实全然不信这般朴素粗暴的方式能批量造就鼠族灵智，可也不敢彻底否定。
天星异变之后，世间规则早已悄然改写，万族进化无迹可寻，谁也说不清何为正道、何为捷径。
或许在鼠族的进化体系里，这般卡骨脱障，便是炼化喉中横骨、突破种族桎梏的专属仪式。
未知之事，不可妄断。
自己毕竟从未做过老鼠，自然不知鼠族的造化机缘。
不过通过这一番简单的试探与交谈，李鸣心底也稍稍安定下来。
短时间内，他亲手搭建的鼠族监控体系，大概率不会出现问题。
小灰虽是已然开灵、拥有智慧，可它的思维模式、认知体系、心性阅历，依旧停留在单纯懵懂的阶段。
尚未被复杂的私欲、算计、纷争所污染。
这世间所有生灵的狡诈、自私、博弈，从来都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漫长岁月、文明迭代、纷争博弈沉淀出的产物。
就如同春秋前期，列国征战讲究礼法、秉持道义，堂堂正正、不欺弱小。
可随着兵法权谋问世、人心算计更迭，后世战事便只剩尔虞我诈、兵不厌诈。
智慧是恩赐，亦是双刃剑，既能催生文明，也能繁衍糟粕。
人类历经数千年岁月沉淀、文明迭代，才演化出如今的思维与心性。
而刚刚诞生智慧的鼠族，前路尚且漫长，想要滋生复杂私欲、生出叛离之心，还需极为漫长的成长过程。
更别说，鼠族与人族的利益未尝不能相同。
李鸣眼底微光流转，默默将此事记于心底，准备后续持续观察万族进化的规律与变化。
而就在李鸣潜心思索、推演利弊之时，被当成一种战力剂量单位的小花，突然竖起了耳朵。
这头体型比一般中型犬还要大的狸花猫，同小灰一样，都是体型暴涨，这无疑证明了，这俩货跟着李鸣那真是吃香的喝辣的。
虽然也遭过罪，但相对于享受的待遇，简直是不值一提了。
久而久之，它骨子里的野性、凶性、叛逆，早已被彻底磨平。
曾经桀骜不驯、渴望山林自由的野猫，如今变得温顺乖巧、兢兢业业、极致懂事。
以前是怕，现在则是赖，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对李鸣更是极致顺从、百般亲昵，早已没有半分兽类的戾气。
就像此刻，它心甘情愿蜷曲在地面，化作柔软温热的猫垫，安安静静任由李鸣垂手撸毛，姿态慵懒温顺，慵懒又惬意，毫无半分抗拒。
世人皆说狼驯化为狗需要千万年的岁月演变，可小花的蜕变足以证明，所谓野性与驯服，从来都不需要漫长时光沉淀。
生灵的抉择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想通了，野性猛兽亦可化为温顺忠仆，所谓物种天性，不过是未曾遇见更好的归宿。
就像狗只是狼的一种职业而已。
尤其是饥一顿饱一顿对比鸡一顿堡一顿时，这种变化真的是一个念头的事。
而此刻，原本慵懒放松、双目微阖的小花，骤然双耳直立、微微绷紧，锋利的猫耳精准转向营地山门的方向，轻轻颤动，捕捉着极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
它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觉与肃穆，温热的身躯微微紧绷，皮毛乍起，感知全力铺开。
修炼室内安静至极，唯有微风穿窗的轻响，可小花的异兽感知远超常人、远超普通生灵，它捕捉到了常人无法察觉的声音。
这种捕捉能力，比之现在的李鸣还强一筹。
毕竟人类的耳朵能接受的声波，比之动物是要有很大距离的，哪怕是李鸣如今已经成为了一阶的新人类。
但小花也不是凡猫呀。
比战力小花当然不行，但比这种对细微声音的接受能力，小花还是要更胜一筹的。
毕竟李鸣身边不养废物的。
但仅仅过了几秒，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沉重的拖拽摩擦声、队员压抑的喘息声，还有淡淡的、随风飘散的血腥气息，就传到了李鸣的感官内。
血战落幕，外出死战的营地众人，回来了。
而距离如此远血腥气都能传过来，这就证明，死伤绝对不轻。
但李鸣并没有心疼。
哪怕只要自己出手，就能避免到这样的伤亡，但李鸣依旧连动都没动。
除非那头多眼莱姆能杀进营地，否则在大的伤亡在李鸣看来都是活该。
毕竟多眼莱姆的情报已经被自己掰开了嚼碎了摆了出来，武器不是天星出品，就是自己附魔的符文武器。
如果这样的大优势局都搞不定，那就活该死了。
自己必须在换一批人重新培养一下了。
好在，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此糟糕。
但随着豆芽菜一行人的顺回来的于淼一行人，此刻还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毕竟在面对超过个人认知的事情时，会是这样的懵逼状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