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很少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撒的还不够多。
而钱的本质是什么?
不是那几张纸,而是资源。
小到必不可缺的衣食住行,大到选择权、话语权,乃至保全性命、左右命运的筹码。
这些才是真正的“钱。”
而在这片迷雾锁世、乱象丛生、人人朝不保夕的末世。
寻常的粮食、布匹、武器,尚且只能勉强维系生存,唯独李鸣一手推行的魔力币,跳出了世俗物资的局限,成为了独一无二的顶级硬通货。
它不解决温饱苟且,却能直接滋养体魄、淬炼本源、精进修为,实打实助力每一个持有者突破桎梏、蜕变变强。
这,才是末世里最值钱、最让人疯狂的“真金白银”。
所以当李鸣毫无保留地施展“撒币聚心”的手段,以稀缺至极的魔力币重赏有功将士,换来的自然是全员发自肺腑、毫无虚假的绝对拥戴。
更何况,李鸣不止手握极致资源,更执掌整片营地无人能撼动的绝对武力。
财权加兵权,恩威并济,软硬兼施,这份源自利益的拥护,会随着日复一日的滋养、一场场大捷的印证、一次次安稳的庇护,慢慢沉淀、淬炼、升华。
最终褪去过重的功利色彩,化作相对纯粹的忠诚。
而李鸣自己也很满意此刻的营地内所展现出来的情绪氛围。
要知道人都是有欲望的,这没什么不好。
贪资源、求变强、盼安稳、望前程,这本就是人性本能,从无对错之分。
恰恰是这份鲜活的欲望,支撑着绝境之中的人们咬牙奋进、浴血厮杀、不肯沉沦。
尤其是此刻满营的喜悦与豪情,足以冲淡所有人的疲惫与伤痛。
哪怕是此战负伤最重、皮肉开裂、筋骨受损,连抬手走动都牵扯剧痛的几名队员,也被周遭汹涌热烈的氛围包裹、治愈。
心底只剩得胜的振奋与受赏的狂喜,身上的伤痛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要知道遍数上下五千年,活着的圣人又有几个?
绝大多数凡人能做到皆为利来、皆为利往,有所求、有所盼、有所念就足够了。
因为只有这样的欲念,才会有所为、有所进、有所成。
对李鸣而言,麾下众人有欲有求,是最好的局面。
更难得的是,他们渴求的一切资源、机缘、前路、力量,尽数掌控在自己手中。
自己耗费心神推演符文大道、开辟修炼路径、传播修行法门、推出魔力币体系,从来都不是无谓的善举。
而是为了整体拔高营地的底层实力,培育一批能战、敢战、善战的可用之人。
只需再给自己些许发育时间,让麾下众人稳步成长、层层蜕变,这些如今尚且稚嫩的战士,终将成为独当一面的战力。
到时候自然能成为为自己分担压力、并肩作战的助力。
所有资源投入、所有栽培滋养、所有奖赏馈赠,终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万般底蕴、万般战力,尽数归于自身掌控,妥妥的肉烂在自家锅里。
下方人群依旧沉浸在大捷重赏的喜悦之中,欢呼雀跃、意气风发。
李鸣见状,便不再多言多余的教诲与叮嘱。
他只是微微抬手,动作清淡随意,没有半分张扬威势,简简单单一个示意,便让整片喧嚣的广场瞬间规整几分。
随即,他转身迈步,默然离去。
李鸣心里清楚,自己身为营地最高掌权者,只要立在当场,底下众人便会束手束脚、拘谨内敛。
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收敛真心、刻意讨好,将满心欢喜化作层层叠叠的吹捧奉承。
这是人性常态,是世道规律,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毕竟马屁你不拍,总会有人拍的。
可李鸣素来不喜这般虚伪热闹。
胜利的喜悦,本该纯粹直白、酣畅淋漓。
庆功的欢愉,本该肆意洒脱、无拘无束。
一旦掺杂了谄媚逢迎、刻意讨好的功利心思,这份热闹便变了味道,失了最珍贵的赤诚。
今日之战,该立的恩、该扬的威、该稳的人心、该赏的功勋,早已尽数落地、面面俱到。
身为首领,自己该做的、该给的、该安顿的,已然做到极致,这就足够了。
尤其是李鸣自己始终分得清界限。
首领是执掌全局、定规赏罚、铺路兜底的上位者,绝非与人同乐、嬉笑打闹的朋友。
尊卑有序、权责分明、上下有别,方能长治久安、凝心聚力。
与其留在人群中接受万众追捧、无谓寒暄,倒不如回归木屋静心苦修,精进自身修为,打磨自身底蕴。
自身的强大,才是永恒的底气。
李鸣的身影,在百数十双炽热崇敬、满心拥戴的目光中,一步步没入木屋阴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全场滚烫的视线里,唯独立于人群最外围的于淼,眼神格格不入。
没有狂热,没有欣喜,只有铺天盖地的迷惘与翻天覆地的惊澜。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李鸣消失的方向,心神震荡、脑海轰鸣,整个人处于彻底的失神状态。
于淼不认识李鸣,但同时又很熟悉李鸣,准确的说是熟悉李鸣的背影。
毕竟与雾人那一战,自己由于帮不上太大的忙,战场更是插不上手,但李鸣战斗的背影,无疑是死死的刻在了于淼的心神中。
那人于绝境中逆势而起,独对诡异雾人,身姿坚定、杀伐果断,以一己之力撬动战局,撑起所有人的生机。
都说英雄救美是最快收获女人心的方式之一。
于淼虽然不认为自己有多美,但李鸣这个“英雄”却实实在在的让她此生难忘。
如果不是迷雾的扩张太过突然,也许现在自己都在寻找“英雄”的路上。
可此刻眼前离去的背影,身形、步态、气韵、风骨,与记忆中的模样完美重合,分毫不差。
这让于淼心底无比笃定,并且她也绝对没有认错。
这座无敌营地的执掌者、这群铁血战士的首领,竟然就是当初那场雾人之战中,那个孤身逆战、惊艳全场的神秘少年!
那要不要站出来表明自己一行人的身份呢?
或者说,自己要不要亲自对那人说一声谢谢呢。
翻江倒海的思绪让于淼大脑的回路一时间有些堵塞,表现出来的就是溢于言表的恍惚。
“嘿,你们几个,别杵在这儿发愣了,赶紧过来登记领牌。”
一道苍老沙哑、慢悠悠的声音骤然响起,猝不及防打断了于淼的思绪,将她从滔天震荡的失神状态中强行拉回现实。
不知何时,几人身前悄然多出一位老头。
老者身形干瘦佝偻、个头不高,单薄的身躯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褂里,布料陈旧、边角磨损,却干干净净。
一头花白参半的短发杂乱蓬松,随意用一根黑色橡皮筋草草捆束在后脑,随性散漫、毫无讲究。
脸上沟壑纵横、皱纹密布,是岁月风霜刻下的深重痕迹。
一双眼皮松弛、眼瞳浑浊的老眼,看似昏花无光,抬眼打量人时,却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直窥人心的清亮锐利。
“啧啧,瞧瞧你们几个,满身尘土、狼狈不堪,一个个跟泥猴似的,能活到现在也算不易。”
老者慢悠悠扫过几人,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掠过,语气平淡无波。
“命里原本福薄、劫难缠身,本该殒命迷雾,好在机缘临门、气运周转,得了一线转机,也算命不该绝、造化颇深。”
这老头一张嘴就说着似是而非的话术,可谓是古怪到了极点。
几人之中,唯有吴亚东最先回过神来。
谢修远重伤缠身、气血亏虚、五劳七伤,此刻能勉强喘息、维持意识已然是极限,根本无力应答。
于淼深陷心神震荡、兀自愣神、无暇他顾。
陈美嘉低头垂目、怯懦拘谨、不敢言语。
只剩一向圆滑世故、最会察言观色的吴亚东,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撼与局促,快步上前,姿态放得极低,昔日的傲气与算计尽数收敛。
对着老者恭敬拱手,语气满是谦卑。
“哎,大爷说得是!
我们侥幸活命,实属万幸。
麻烦大爷带路,辛苦您老了。”
历经绝境捶打、见证营地强横底蕴之后,吴亚东早已不敢有半分傲慢。
眼前老者看似普通不起眼,可县官不如现管,这点吴亚东可太知道了,自己等人现在是两眼一抹黑。
此时客气点不犯毛病。
可他这一声大爷,把老头直接给叫毛了。
甚至给吓的直接来了一个大跳。
“咦,你可别胡乱攀亲缘。
谁是你大爷?
我厉百程福薄命浅,可担不起你这一声长辈,受之不起。”
话音未落,厉百程脚步轻挪,身形看似迟缓,却极为灵巧地侧身绕开吴亚东,径直错开数步,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动作自然洒脱、不刻意不做作,并非故作清高拿腔作势,是打心底里的不愿沾染、不屑深交。
这一手直白的疏离,瞬间让热情凑上前的吴亚东僵在了原地。
直接就陷入到进退两难、手足无措的境地了。
脸上的恭敬笑意凝固,而尴尬则到了极致。
想发作,但不敢。
但不发作,这同被人用鞋垫子踩脸有什么区别。
但厉百程全然不顾身后吴亚东的窘迫,转身径直走到依旧失神的于淼身前站定。
他微微眯起那双浑浊却透亮的老眼,目光细细打量于淼的眉眼五官、面相气韵,从上到下、一丝不苟,良久才缓缓点头,语气平和却笃定。
“丫头,你天庭饱满、印堂清亮、耳垂圆润、下巴敦厚,是天生的厚福之相。
乱世浮沉、劫难虽多,但根基稳固、气运绵长。今日老头子我便破例,与你结个善缘,提点你几句。”
说罢,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依旧僵立的吴亚东,语气陡然锐利几分,直言不讳道。
“你且好生看看此人面相。
鹰鼻尖削、山根露骨,古谱有言,鼻如鹰嘴,啄人心髓。
再观他两腮无肉、干瘪紧绷,此为狼顾之相、奸计藏腹。
配上一双阴鸷三角眼、两片刻薄薄唇,面相已然定根——此人生来情义浅薄、心性凉薄,眼底从来容不下旁人,心中唯有一己私利。”
“此人一生行事,极致自私、精于算计、趋利避害、唯利是图。
有利可图之时,便花言巧语、刻意逢迎、百般讨好。
可一旦身陷险境、需要付出、有损利益,便脚底抹油、抽身即退、跑得比谁都快。
有福独占、有难人扛,知恩不图报、得势便猖狂,全无半分坦荡道义。”
“丫头,听老夫一句劝,此人万万不可深交,平日里行路都要避其三分、远其数尺。
若是长久纠缠、近身相处,迟早被其拖累、被其算计,平白惹上一身是非祸患,沾得满身脏污。”
一番断相点评,字字狠厉、句句写实,没有半点委婉修饰,也不留半分情面。
对吴亚东来说,这都不能算是用鞋底子踩脸了,这明明是用踩了一脚屎的鞋底子碾在了自己的脸上。
所有哪怕他心在大,城府在深,脸上的笑意也维持不下去了。
吴亚东不明白,这糟老头子是疯子嘛。
还给自己下判词,连自己的生辰八字都不知道,他凭什么呀。
无冤无仇,就非要踩自己。
还他妈的和于淼结个善缘,那他就不怕同自己结了恶缘嘛。
但一看到不远处那些还没散开了战队人员,貌似这死老头子还真就不怕自己。
这能怎么办?
凉办呗。
装死,装没听见,不然还能如何。
暴起发难嘛,吴亚东不敢,毕竟他不认为自己的战力比那头多眼莱姆还牛逼。
好在厉百程说完后,就没再继续在吴亚东脸上蹦迪了,他甚至没等于淼回神,便不疾不徐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回过神后满心惊愕的于淼与不远处面色青白交替、恼羞难堪的吴亚东。
这样子还别说,确实挺唬人的,甚至有了那么一丝隐世半仙的气质。
也成功的让其他人不动声色的远离了吴亚东两步,毕竟国人嘛,对一些神神叨叨的事,大多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
而李鸣此时也不知晓,自己营地中还有这样的人才,否则一定要让其批批命。
看看是否也能得一句:“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