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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一号营地

    “于淼,快去大厨房帮忙!

    前面又新到一批难民,人手彻底不够用了!”

    于淼指尖力道微收,将浸透清水的粗布纱布彻底拧干,水滴顺着布纹簌簌坠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碎湿痕。

    还未抬头,那道极具辨识度、洪亮豪迈的大嗓门便贯入耳膜,不用看也知道,是营地后厨管事唐采凤。

    唐采凤生得健壮丰满,肩宽腰匀、身段饱满,胸阔臀圆,天生一副能干粗活、扛得住压力的厚实体态。

    性子泼辣爽朗、手脚麻利,嗓门更是堪比铜钟,寻常说话都带着几分穿透力,在喧闹的营地中,永远能第一时间压住嘈杂人声、穿透整片场地。

    营地上下,无论老人新人,都习惯性喊她一声唐姐。

    于淼没有半分拖沓,将拧干的纱布整齐搭在一旁的木架上,抬手捋了捋额前凌乱的碎发,起身应声。

    “来了唐姐,别喊了,我这就过去搭手。”

    入驻营地时日不算太久,可于淼早已把这里的生存规则刻进了骨子里,半点不敢懈怠。

    乱世废土、迷雾笼罩,从无免费的安稳,更无白得的吃食。

    这座由那个人一手搭建的幸存者营地,最核心、最直白、也最冰冷的一条规矩,便是不养闲人。

    在这里,从来没有弱者豁免的特权。

    白发苍苍的老人、嗷嗷待哺的孩童、体弱无力的妇人、带伤休养的伤员,但凡尚有一丝气力、能做半点琐事,都要人尽其用、各司其职。

    老人负责分拣物资、修补布帛、看守营地边角。

    孩童整理细碎杂物、传递物件、清扫路面。

    妇人后厨帮工、洗涤消杀、规整物资。

    伤员力所能及打理轻活、登记台账。

    没人可以例外,也没人敢例外。

    偷懒耍滑、好吃懒做者,不会有苛责打骂,只会被悄无声息断掉口粮。

    乱世之中,粮食便是性命,断粮等同于断生路。想要安稳栖身、想要一口热食、想要一方容身之地,便必须守营地的规矩,踏踏实实出力、老老实实做事。

    你可以选择离开,重回迷雾去自生自灭,可只要还留在这片营地,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而制定规矩的那个人,于淼现在也已经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李鸣。

    一路穿行,营地内外的忙碌景象尽数映入于淼眼底。

    今日新抵达的幸存者数量远超往日,足足上百人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地汇聚在营地入口空地上。

    所有人皆是衣衫褴褛、满身尘泥,衣料破碎不堪,沾满血污与泥垢,发丝粘结成团,面容枯槁憔悴,眼底沉淀着长期逃亡、饥饿、惊惧留下的疲惫与麻木。

    刚刚挣脱迷雾异种追杀、逃离废墟绝境的新人,浑身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拘谨与惶恐。

    他们缩着肩膀、敛着气息,不敢随意张望、不敢随意走动,更不敢高声言语,只是成群结队挤在一起,彼此依偎取暖,如同受惊的孤鸟。

    对这座井然有序、壁垒森严的营地充满了陌生与忌惮。

    在外漂泊、亡命求生已久,早已习惯了废墟的无序、厮杀的残酷与人性的凉薄。

    骤然踏入一处有高墙、有守卫、有秩序、有热食的安稳之地,所有人都下意识收敛了所有棱角与戾气,只剩下满心的忐忑不安。

    生怕自己做错半步、说错一言,便会被驱逐出门,再度坠入无边绝境。

    营地的处置流程向来清晰规整、条理分明,绝不混乱无序。

    值守守卫分工明确、动作娴熟,第一时间将大批新人分流归类、逐层筛选,最大限度稳定秩序、高效安置。

    首先分拣出伤者、病患、体弱老人与年幼孩童,单独开辟临时安置区,交由医疗组登记检查、简单清创护理,优先保障弱势群体的基础生存。

    其次筛选出青壮年男女、有劳力的健全幸存者,统一登记造册、录入信息,根据体能与特长分配杂务、劳作、值守等基础工作。

    最后筛查独行流民、形迹可疑者,单独报备、重点观察,杜绝隐患混入营地。

    整套流程井然有序、层层推进,没有慌乱拥挤、没有争抢推搡,铁一般的秩序,让初来乍到的新人们愈发敬畏,也愈发拘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但于淼知道,只要一口热食下肚,这种拘谨很快就会被消除的,就像曾经的自己那样。

    所以立即加快了几分脚步,到达大厨房后更是瞬间投入忙碌的杂务之中。

    清洗厨具、分拣粗粮、分装汤水、传递餐具,手脚不停、有条不紊。

    后厨灶台烈火熊熊、蒸汽滚滚,烟火气混杂着粮食的淡香,是这片废土之中最难得的安稳气息。

    而排队领餐的新人队伍蜿蜒绵长,秩序整肃,所有人都默默等候,无人喧哗。

    但任何地方都有所谓的好人与渣滓,营地同样不例外。

    或者是营地内祥和的氛围太过宽厚,自然就会让某些有心人误解一些东西。

    就比如一名混迹新人里的壮年男子,他虽然也面色不佳,但身形还算魁梧。

    一看就是那种没太挨过饿的。

    此刻他就把目光放在了他身前的一对母子身上。

    准确的说是那位母亲身上。

    那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身形虽然单薄,面容也蓬头垢面的,但梨形的身材,从后面看还是凹凸有致的。

    特别是腰臀比,哪怕在破衣娄嗖的衬托下,也堪称一绝,那细腰那翘臀,在牛仔裤的包裹下显得极其的诱人。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孩子小脸惨白、唇色发青、眼眶泛红,头发枯黄毛躁,软软地贴在额头,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显得极其的懂事。

    而男人精虫上脑时智商是会急速下滑的。

    特别这女人还被他得过手时,那在此时此刻,他的一些行为就很好理解了。

    只见他跨前一步,一下就缩小了自己与前方女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一俯身,就牢牢的贴在女人的身后。

    “妹子,一个人养孩子很辛苦吧,哥帮你一把,我保证让你娘俩吃香的喝辣的。”

    轻声细语,但言语中的那丝贪婪与轻薄让女人浑身骤然一僵。

    她虽然为了儿子能活命,出卖过自己的身体。

    但那是为了生存,不代表她就是水性杨花之人,更加不是人尽可夫的贱女人。

    她还要去找孩子的爸爸,孩子也是有亲爹的,不需要别人来养,更何况身后这个人的动作,就说明了他不是什么可依靠之人。

    毕竟谁家好人这么猥琐无耻呀。

    所以下意识想要躲闪避让,可身前是人、身后是人,怀里还有着孩子,根本无处可退、无处可避。

    她更加不敢剧烈挣扎、不敢高声哭喊。

    因为她见过人心最肮脏的样子,哭喊也许带来的不是得救,而是雪上加霜。

    那种从一个人咬,变成一群人咬的丑陋模样,她是真见过的。

    更何况这里是陌生的营地,大声吵闹之下,会不会被管理者判定为扰乱秩序。

    别说有理没理的,在各大五十大板的处理方式下,理不理的不重要的,人家要的是秩序。

    如果最终被驱逐出去怎么办?

    她不怕自己受辱受苦,可她赌不起,怀里的孩子更赌不起。

    所以秉承着什么都不做,就不会犯错,为了留在这唯一的容身之地,为了让孩子能活下去,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身后之人的放肆轻薄。

    就当被狗咬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这样做着心理建设,但随着身后男人那越发放肆的动作,身为母亲的她禁不住还是眼眶发红。

    即便强忍屈辱、拼命隐忍,身躯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可她的隐忍退让,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那男子愈发肆无忌惮的张狂。

    就在他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的瞬间,一道凌厉冷喝骤然炸响!

    “住手!”

    现实毕竟不是霓虹的电车痴汉艺术片,大庭广众之下,也许一些小动作没人理,但那男子那么放肆的动作,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真当营地守卫的眼睛是瞎的。

    刚才不动,不过是在确认情况而已,毕竟男子自以为的悄悄话,在守卫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后,那就是正大光明的密谋。

    声音大的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所以厉吼之下,守卫身形如风,瞬间跨步上前,一把扣住那名壮年男子的手腕,力道刚猛仿佛要捏碎他的手腕。

    虽说现在这种情况下,男欢女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哪怕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也是无可厚非的,但一旦发生强迫,那问题就不一样了。

    这是李鸣立下的红线,没人敢轻触的。

    而这一抓之下,把这男的充血的器官瞬间给抓凉了。

    就像心虚的人被人当面拆穿了一样,会下意识的辩解,这男子瞬间脸色煞白、惊慌失措,连忙高声狡辩道。

    “我没有!

    是人群挤过来的!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

    守卫眼神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波澜。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呀。”

    “言语威胁女性,轻薄猥亵她人,一号营地的红线你小子都敢碰,你还真是活腻歪了。”

    “拖走!”

    两名守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惊慌嘶吼、拼命狡辩的男子,不顾他的挣扎求饶,大步朝着营地中央的旗杆走去。

    全程不过数息时间,干净利落、雷霆处置。

    在场所有排队的新人、劳作的老人尽数看在眼里,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心头都升起一股凛冽的敬畏与忌惮。

    营地的温柔,只给守规矩、懂本分、踏实求生的人。

    营地的残酷,永远留给作恶、滋事、践踏秩序之徒。

    片刻之后,那名滋事轻薄的男子,被牢牢捆缚在营地最高的旗杆之上,寒风肆意吹拂,身形悬空、动弹不得。

    也算是cos起了风筝了。

    这便是杀鸡儆猴。

    乱世废土,人性泛滥、恶念丛生。

    如果说恃强凌弱、肆意作恶是主流的话,那在一号营地李鸣就是最强的那个。

    他都没搞什么为所欲为的把戏,那别人凭什么敢的?

    凭胆子大吗?

    还是凭不怕死?

    偏偏这两样对李鸣都很无效呀,胆子大李鸣会掏出来看看究竟有多大。

    不怕死,李鸣也会让对方现场表演一下。

    至少在一号营地,没人能打的过李鸣之前,那李鸣说的规矩就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遵守!

    旗杆之下,无数新人用余光观望,原本心底暗藏的侥幸、躁动、恶念,尽数被这雷霆手段震慑殆尽。

    所有人终于彻底明白,这里不是无序的废墟、不是法外之地,这里有铁一般的规矩、有不容侵犯的秩序。

    而那名受辱的母亲,看着高悬旗杆的男子,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积攒已久的泪水瞬间滑落,却不敢放声哭泣。

    只是低头紧紧抱紧怀里的孩子,肩膀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安稳。

    她在庆幸,庆幸这片这片陌生的天地,是有规矩可讲的,在这里,自己也许真的能等到同孩子爸相聚的那一天。

    哪怕这个希望很小,但至少存在了。

    于淼站在灶台边,静静看着这一幕,只不过干活的手劲松了不少。

    这所谓的一号营地,也许还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完美,但至少自己不用在去充当黑暗中那唯一的光。

    路见不平也不用一声吼了,只要举报,那自然就会有专人去管的,甚至不用自己发现,这个营地天然就具备自清洁的能力。

    想到这,于淼干活的动作就越发的利落了。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于淼始终扎根后厨,不停分装粥汤、传递餐具、清理台面、回收杂物,连片刻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源源不断的新人领取餐食、登记入住、分配劳作,繁杂琐碎的杂务层层叠加,压得人身心俱疲。

    直到夕阳彻底沉落、暮色浸染大地、黑夜彻底笼罩整片废墟迷雾,新来的幸存者才全部安置完毕。

    营地入口的人流彻底断绝,喧闹忙碌的营地,终于慢慢归于平静。

    很累,但很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