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嘶吼不同于骷髅蛛的细碎尖啸、不同于多眼莱姆的诡异低吟,而是带着远古掠食者的霸道暴虐。
声波席卷四方,震得空气剧烈震颤,溃散。
与此同时一尊庞然巨物缓缓爬出深层沟壑,彻底展露全貌。
而李鸣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它的外形酷似深海巨螯虾,却褪去了所有生灵的温润,只剩末世异种的狰狞暴虐。
身躯庞大无比,体长逾两层楼房那样高,全身披着厚重的暗青色甲壳,只看着都坚硬如百炼精钢。
表层还布满凹凸不平的嶙峋骨刺与斑驳腐蚀纹路,常年厮杀掠夺留下的深浅伤痕遍布全身,每一道疤痕都昭示着它的凶戾与强悍。
两颗巨大无比的螯钳粗壮骇人,边缘锋利如绝世刀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钳口开合之间,咔咔作响,咬合之力足以轻易夹碎重甲、碾碎筋骨、撕裂血肉。
它躯体下方排布着无数细密尖锐的步行足,密密麻麻、交错蠕动,落地之时无声无息,却自带极致的压迫感,每一次挪动,都让整片雾气微微震颤。
头顶两根修长触须不停摆动,敏锐捕捉着周遭一切气息波动,而现在那两条触须无一例外,都直直的指向了李鸣所在的方向。
那玩意仅仅是伫立在那里,便自带山岳倾覆般的窒息压迫感。
那是底层异种、普通族群永远无法企及的顶级霸主气场,简直把“我不好惹”这四个大字,刻满了它的全身。
而随着这东西不再隐藏自己,前方、暗处、沟壑、黑雾之中,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骷髅蛛、多眼莱姆、巨蜈蚣等异种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出。
无数异种舍弃蛰伏、放弃埋伏、不顾一切,黑压压一片朝着人类军阵疯狂扑杀而来。
密密麻麻的黑影遮蔽视野、封锁前路,铺天盖地。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没有僵持,见面即是死战,冲锋便是搏命。
刹那间,决战彻底打响,血色厮杀瞬间铺满整片迷雾战场。
噗嗤!
咔嚓!
嘶吼!
轰鸣!
兵刃入肉的脆响、甲壳碎裂的爆鸣、战士的怒吼、异种的嘶鸣、气血的喷涌、煞气的炸裂,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曲惨烈至极的战歌。
人类战兵迎着潮水般的异种洪流正面冲杀,符文利刃劈砍而出,寒光纵横、撕裂黑雾,每一刀都带起漫天血花、碎壳飞溅。
前排盾兵死死顶住异种冲锋,重甲承压变形、符文黯淡崩碎,依旧咬牙不退。
中端枪兵突刺横扫,精准刺穿异种薄弱躯体,收割一条条凶戾性命、
后排射手远程轰击,火光、电光、金光交错炸裂,成片清扫扑杀而来的低阶异种。
可异种不是死物,相反它们的种类要比人类丰富的多,会飞的怪物也并不在少数。
蝎尾蝇、翼指鹫,乃至于一些李鸣也没见过的奇怪生物,成群结队的从天空发起了袭击。
冲毁人类的阵型,撕裂人类的肉体,毕竟拼命这事,不止人类才会敢。
所以一时间战场残酷到极致,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前一秒有战兵一刀劈碎骷髅蛛头颅,而下一秒便被侧面突袭的多眼莱姆所吞噬。
有人死死按住巨型蛛躯奋力搏杀,却被暗处蛰伏的异种偷袭得手,肢足贯穿肩胛、骨刺撕裂重甲。
在这样的战场上,有时候生死还真取决于冥冥中的运气。
特别是当实力并不足以在战场中游龙的时候。
而人类方,除了李鸣,并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人选。
但半空之中的李鸣不止没出手,反而双翼轻振,缓缓落地,稳稳伫立在中军正中央,神色淡漠、眸光冰冷,静静旁观着这场惨烈的生死搏杀。
李鸣没有出手,甚至连指挥都没有,只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头“大虾米”身上了。
要知道高手对决,谁率先动势,那谁就会率先露破绽。
虽然李鸣有信心弄死那玩意,但有信心不代表没危险,想要轻伤甚至无伤斩了那东西,耐心就是最不可或缺东西。
眼前这头异种,其身份便是整片迷雾战区内人类方的自己。
那它迟迟没有亲自冲锋、没有亲自厮杀,是它不想嘛?
是不能!
它伫立在远处,冷眼俯瞰战场,任由麾下无尽异种前仆后继、拼死搏杀,是在用族群的性命铺陈战局、并试探自己的深浅。
在这头顶级异种眼中,下方数百人类、无数厮杀、累累死伤,都算不得真正的威胁,更算不得筹码。
那些拼死血战的战兵,不过是可供它随意消耗、随意试探、随意碾压的蝼蚁。
它隐忍不发、按兵不动,唯一的目的,就是用海量异种的性命,一点点试探出李鸣的破绽。
毕竟李鸣给予它的压力,可比它给李鸣的要大的多。
从李鸣身上,它能清晰感知到,藏着足以抹杀它的致命危机。
所以未知的恐惧,让它不敢贸然突进、更不敢轻易出手,只能借族群之血、蝼蚁之命,探敌虚实、规避风险。
可在冷血博弈这一点上,李鸣的狠戾、漠然、无情,丝毫不逊色于这头顶级异种。
那怪物不在乎的东西,李鸣就更不会在乎了,人命重要,但别人的命在重要,也没自己的命重要呀。
更何况承受了李鸣的庇护之恩,那这时候自然就要用命来还了。
所以李鸣同样按自不动、同样冷眼旁观、同样任由战局厮杀流血、任由麾下将士浴血拼杀。
一人一怪,就这样隔空对望着。
这个时候,双方都在等对方先动、等对方先露破绽、等对方先耗尽底气。
谁率先沉不住气、谁率先出手干预,谁就会率先暴露底牌、露出弱点,从而落入被动战局。
这就像两位高手在彼此锁定对方气机之时,有一方突然伸手拍了一下蚊子,在平常,当然没什么问题。
可在搏命之际,这就是取死之道了。
所以双方的耐心都很好。
而战场之上,血腥持续升级,死伤不断叠加。
人类将士绝大多数悍不畏死、死战不退,以精锐之躯硬生生扛住了异种潮水般的轮番冲锋。
量产的符文军械不断收割异种性命,重甲壁垒死死顶住怪物攻势,战线虽屡屡承压、数次濒临崩溃,却始终稳稳伫立、不曾后退半步。
相较于只知本能厮杀、悍勇无脑的异种,人类的纪律、阵型、配合、战术,成为了最致命的优势。
常氏兄妹的左右配合、宫宝奇的防反拉扯、庞青山的尖刀破阵、豆芽菜的全局补位,让六百人的战力被无限放大,硬生生在无边异种洪流中,杀出一片血色天地,死死压制住战局节奏。
而渐渐的,无脑冲锋的异种冲击力开始下降了。
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怪物也是血肉之躯,更何况它们之间种类都不相同,要说有多众志成城那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毕竟连同一种族的人类,都做不到的事,让异种做,那还真是有些难为怪了。
所以当尸骸堆积如山时,战场的天平,悄然朝着人类阵营倾斜,虽然倾斜的幅度不大。
但即便只倾斜了那么一丝,也足以带来一丝的变局。
人类,终究在这场残酷至极的生死拉锯中,暂时性的稍胜一筹。
这当然不是说,人类一方就拿到了最终的胜利,但在战线持续压进的时刻,一道突兀的身影,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直接冲破了战线。
一名年轻的前线战兵,深陷厮杀洪流太久,早已被连绵不绝的血战、此起彼伏的厮杀、无尽怪物的冲锋冲得神志紧绷、心神恍惚。
他全程紧绷神经、不停劈杀、持续突进,早已忘了畏惧、忘了生死、忘了战局分寸,只剩下本能的冲锋。
肾上腺素彻底占据了他的大脑,以至于脑海中只剩下斩杀与向前二字。
而在一次顺势劈碎一头骷髅蛛的头颅后,他借着惯性全力前冲,身形突进速度极快、势头极猛,彻底脱离了己方阵线,孤身一人狠狠刺入异种腹地。
一时间他甚至有了一种拔刀四顾心茫然之感,因为没敌人了。
可等他猛地回过神、清醒过来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通体汗毛彻底倒竖。
因为它周围是没敌人了,但当视线抬高,眼前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普通异种,而是那头体型如山、煞气滔天、压迫感窒息十足的“虾怪!”
近在咫尺!
他冲出来了,但貌似有些冲过了。
年轻的战兵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不是怯懦怕死,而是冲击太过突兀、那是一种生命本质上的压迫感,不是不能克服,但需要时间。
可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要知道猛虎踞丘,岂容蚊蚋挠爪,巨鳌镇渊,不屑蝼蚁争鸣。
就如同是一头骷髅蛛穿过了人类的防线出现在李鸣身前一样,李鸣也是绝对不可能避它锋芒的。
唯一的选择就是随手拍死。
而这头“虾怪”的选择也一样。
它不会忍受渺小如蝼蚁的人类在它面前“耀武扬威。”
轰!!!
它庞大的身躯骤然一动,速度快得违背体型常理,笨重的躯体瞬间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粗壮锋利的巨型螯钳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劲风,自上而下、雷霆万钧,狠狠朝着那名僵住的战兵碾压夹落!
这一钳之力,足以瞬间夹碎重甲、碾碎肉身,无人可挡也无人能避!
可就在巨螯虾怪终于主动出手的瞬间。
中军阵中,一直淡漠旁观、无波无澜的李鸣,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极致锐利的精光!
机会来了!
要不说有心人终不负呢,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等的,就是这一刻呀!
唰——!
天龙翅骤然全力舒展、极速震颤,裹挟着李鸣的身形,化作一道划破黑雾的暗淡闪电。
而飞行突进的瞬息之间,李鸣周身体态悄然蜕变。
他瞬间切换自身体质形态,将厚重沉稳、极致防御的玄筋铁骨形态,彻底转化为轻灵迅捷、极致速度的空灵形态。
体态发生细微却极致精妙的变化,周身紧绷的筋骨尽数舒展、厚重的气血内敛沉淀、躯体线条变得愈发利落流畅。
褪去了如山的厚重,换来的是极致的轻盈与敏捷。
这个形态可能力量稍逊,但换来的是极致的爆发速度。
这一刻的李鸣,不再是固守阵地、稳如磐石的镇守者,而是穿梭战场、猎杀霸主的绝世刺客。
身形飘忽无定、动作迅捷鬼魅,空气阻力、煞气阻滞、重力束缚,尽数被他抛开,每一次羽翼震颤,都能跨越数丈距离,残影连连、虚实难辨。
而突进之中,一柄造型的特殊的兵刃已然落入掌心,正是百足刀。
“大人打小孩”当然可以不用兵器,一拳一脚就能结束战斗。
可“大人打大人”就完全不同了,哪怕对方稍显“弱小”,但依旧要全力以赴。
而李鸣兵刃在手后,轻灵体在天龙翅的加持下,瞬息间就来到了这头怪物的身前。
而此时天赋掠夺成长才给出第一次的食材信息。
【巨螯虾怪】
【品质:极优;】
可李鸣哪里还顾得上这种信息,这一刻,李鸣的人与翅与刀彻底化为了一体。
人随刀走,刀随翅转,翅随人飞,体内的魔力在沸腾,化境的掌控力在勃发。
这一刻,李鸣的身形在常人的眼中是消失的,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刺眼的丝线。
甚至在这头巨螯虾怪的眼中,李鸣也是这条丝线。
它甚至连砸出去的巨钳还没有收回,就感觉自己的身子也亮了起来。
那坚不可摧的甲壳上,被那道刺眼的丝线画上了一幅近乎完美的图案。
只是画笔锋利了一些,是李鸣手中刀化作的刀丝。
嗡——!
百足刀在李鸣的控制下疯狂的震颤,无数纤细刀丝破空延展、层层扩散、漫天纷飞。
千丝万缕的刀光如同细密无边的银色丝线,以李鸣为核心,围绕着巨螯虾怪那庞大的身躯疯狂缠绕。
而片刻后,山崩海啸的痛感才袭上巨螯虾怪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