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温和劝解的话语,稍稍压住了全场躁动的戾气,让紧绷僵持的气氛缓和少许。
紧接着,唐向晨话锋一转,直接将话头精准抛向上位沉默的三老。
绵里藏针的说道:“本官是朝廷外派的流官,任期一满、抬脚即走。
真若局势彻底崩盘、动乱无法收拾,大不了便是一纸免职文书、罢官为民、到时候孑然一身、来去无牵挂。
于我而言,未尝不能接受,说不定还能有几分闲情逸致采菊东篱下,悠然南山中。”
“可谢老、苏老、赵老,三位家族世代扎根奉宁,家族基业、世代人脉、田产商铺、宗族根基、几代心血,尽数在此。
就是不知道是否也有唐某这份洒脱了。”
一句话,精准戳破最核心、最现实的利益痛点,瞬间让全场气氛再度凝滞。
唐向晨没提家国大义,更没提什么法律责任,而是直接用利益说话,就差没明着问三老。
你们的身家基业、宗族命脉,是否也能说扔就扔、说弃就弃?
毕竟真到了事不可为之时,唐向晨可以脱了衣服就跑,但你们三家往哪跑?
所以秉承着谁受益,谁负责的核心逻辑,你们三家在不站出来顶事,那就散伙了个球的吧。
甚至说完,唐向晨都不再多言,而是静静端坐在座位上开始品茶了。
毕竟掌多少权干多少事,言尽于此,选择权、处置权,都完完整整交还到三大家族的掌舵人的手中。
那他们在不急,自己就更不急了,否则不成了皇上不急太监急了嘛。
然而,谢、苏、赵三位老者依旧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接话。
都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腚力。
三人依旧神色淡然,只有指尖开始慢悠悠摩挲着桌沿,貌似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虽然各有各的底牌,也对底牌充满了信心,但没人敢肯定百分百的事,所以脱的越晚,风险相对的也就越大。
但他们都在等,等着另外两家率先妥协、率先让步。
不得不说,这多少也算是在拿生命等赌了。
三家同心、三心各异,所以一时间僵局再度死死锁死。
但等待终究是有价值的,因为等待除了能等来结局之外,还能等来变数。
就在这极致沉默的时刻,指挥大厅的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带着风尘与狼狈的脚步声。
哒哒哒——
脚步声急促沉重、由远及近,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要知道能进这个门的人,早就进来了,而没资格进这个门的人,也不会不识趣的前来打扰。
除非发生了某些极为特殊的事件。
而下一秒,大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一道狼狈纤细的身影踉跄而入,浑身尘土、发丝凌乱、衣衫褶皱。
手背脸颊还残留着浅浅的泥污与鞋印痕迹,尽显一路奔袭的仓促与狼狈。
是于淼。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先李鸣等人一步奔回来的,也没人在意这个既定的事实。
重要的是,她回来了。
特别是当看清于淼面容的那一刻,大厅之内,神色最激动、反应最强烈的,莫过于特勤局局长赵坤了。
此前王牌小队全军覆没、防线接连崩塌、特勤局颜面尽失、罪责缠身,他早已陷入彻底的绝望,如同溺水之人沉入深渊,无依无靠亦无路可退。
可当于淼身影出现的瞬间,他死寂的双眼骤然爆发出极致的光亮,瞳孔猛地收缩再放大,整个人如同濒临溺亡之际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枯竭的心境瞬间复苏,熄灭的希望再度熊熊燃起。
于淼是特勤局实打实的精兵强将,素来勇挑重担、任劳任怨、心性坚韧。
以往局里最难、最险、最棘手的生死任务,旁人尽数推诿躲避,唯有于淼从不推辞、无畏无惧。
她天生一副耐熬耐苦的性子,几句安抚、几句鸡汤便能咬牙死战到底,是特勤局最靠谱、最耐用、最值得信赖的核心尖刀。
此前所有人都默认,在那般凶险的战局之中,于淼大概率已然殒命沙场、彻底牺牲。
可如今她平安归来,无异于给跌落谷底、濒临覆灭的特勤局,重新撑起了一片天。
简单形容一下,那就是特勤局的天亮了呀。
而于淼从踏进屋子的第一时间,甚至连气都没有喘匀,就沙哑着嗓子喊道。
“不能再打了,都是误会!”
女生就是这样,什么事在她们眼中,都是有说开的可能的,仿佛一句误会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一样。
可此刻满堂权贵、人人心思深沉、个个权衡利弊,无人敢轻易打断她的话语,只能静静等待她道出前线实情。
而片刻沉寂后,还是上首端坐的苏家老者率先缓缓开口,打破了漫长的顶层沉默。
他语气温和从容,带着长辈独有的安抚气度,冲淡了几分大厅的紧绷慌乱:“是于丫头回来了。
一路辛苦,不必慌张,慢慢说。
把你知道的、看到的、了解到的,都一五一十地道出来。
不用急,先喝口水润润喉。”
有了这句话兜底,紧绷心神、一路紧绷的于淼,稍稍稳住慌乱的心绪,抬眸看向全场权高位重的大佬们。
压下心头急促,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快速将李鸣的来历履历、绝境崛起的过往、超凡诡异的战力、营地众人的诉求与底线,尽数如实道出。
她极力摒弃偏见、客观陈述,既不夸大对方杀伐,也不刻意美化朝廷过错,字字句句皆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经历。
最后,于淼语气恳切、极力劝谏,顶着满堂大佬的目光压力,奋力劝阻道。
“诸位大人!
眼下局势,绝不可再激化矛盾了!”
“对方所求从来不是颠覆城池、谋逆叛乱,只是讨要公道、追责凶手、抚恤伤亡!
李鸣此人战力超凡、心性沉稳、布局深远、麾下将士悍不畏死,绝非寻常乱世乱民!
强行围剿、铁血镇压,只会逼得对方彻底死战、鱼死网破,最终酿成满城倾覆的大祸!”
于淼说的虽然快,但情况描述的还是很详细的。
她竭尽全力的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挽回无可挽回的决裂局势。
可她的恳切劝阻、理性剖析,终究来得太晚、力道也太轻。
就在于淼话音落下后的不久,还没等众多大佬考虑好下一步如何去做,原本遥远模糊、零星细碎的枪声,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哒哒哒——!
轰隆!
急促密集的步枪扫射声、沉闷炸裂的爆炸轰鸣声层层叠加、骤然炸响,近在咫尺、震耳欲聋。
满堂众人瞬间心头一震、浑身紧绷,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大屏幕上那道贯穿全城、直指中枢的猩红红线。
按照情报推演、布防测算,对方明明还在城区外围缠斗,距离政务中枢尚有不短距离,各处防线、亲信斥候也从未传来敌军突破的预警情报。
所有人都以为,还有充足的斡旋、调兵、布防时间。
可耳畔真实凛冽的枪炮声,不会骗人。
就在众人满脸茫然、心生懵蔽、惊疑不定的瞬间
“砰——!!!”
一声惊天动地、震彻整栋中枢大楼的巨响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席卷整间大厅。
厚重无比的会议厅大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从外部一脚硬生生踹碎、轰然炸开!
木屑飞溅、门框扭曲,刺眼的天光裹挟着浓烈的硝烟煞气、血腥冷风,顺着破门的缺口疯狂涌入大厅。
而一道挺拔孤冷、煞气滔天的身影,逆着刺眼的天光,静静伫立在破门残影之中。
身姿挺拔、不动如山,孤身一人,却硬生生压得满堂顶层权贵尽数窒息、心神俱颤。
就像很多人都能在电视机前对老虎指指点点,甚至恨不得一个滑铲上去,让老虎看看自己的厉害。
但真在野外碰见了,能做到就只能是大声喊爸爸了。
毕竟虎毒不食子嘛。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不久前满堂权贵还有心思处处算计,借危局谋私利,那本质上是不相信李鸣能掀起滔天巨浪来。
镇压他是一定不会失败的,无非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而已,而这个代价又需要谁来买单。
但真等李鸣站到这里后,大多数人都傻了。
这看上去貌似很可笑,但实际上不过是一次致命的误判而已。
就像大毛打二毛,大帝以为能四十八小时之内结束战斗,谁成想一打打了四年多。
一个国家都能出现如此严重的误判,那一个城市的首脑们出现一些误判就在正常不过了。
而李鸣能达成如此手术刀一样精准的突袭,说白了,也不过是利用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战术而已。
把麾下战兵分成两路,大部分战兵为明,正面牵制、拉扯、拖住全城追击而来的城防军与守备兵力,佯装全线强攻、正面推进。
吸引所有守军火力、情报视野、布防重心,牢牢牵扯住朝堂所有兵力的注意力。
而李鸣自己,则带着豆芽菜等寥寥数名精锐,脱离正面战场,悄然迂回、绕道穿插。
依靠灵气加持的体魄,搭配符文秘术——隐匿印·藏锋,彻底遮蔽自身气息、掩盖身形踪迹、隔绝热源感知。
完美规避了全城所有监控、红外探测、人力巡查、警戒哨点。
这种手段,放在现代战场,便是最顶级的特种斩首作战。
无声渗透、隐蔽突进、精准破点、直捣核心,没有花哨招式,只求最快、最静、最狠的斩首破局。
一路之上,直到突进到政务厅的外围,才被发现,可已经太迟了。
面对李鸣所带的精锐,值守的守卫、隐蔽巡防的暗哨,甚至来不及看清人影、便被悄无声息快速肃清,全程干净利落、无痕无迹。
奉宁中枢的掌权者们,太过迷信现代科技了。
自负依托层层防线、精密设备、大量的兵力,便能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可却对灵气复苏后的超凡力量、符文秘术、人体本源战力一无所知、全然漠视。
所以这套战术简单归简单,但效果却是炸裂的。
李鸣现在出现到这里就能说明一切了。
只能说这群权贵们高估了科技的万能,低估了李鸣的底牌,更看不懂新时代的战力维度,这便是最致命的盲区与破绽。
不知不觉中就被时代抛弃了,就像热武器抛弃冷兵器时代那样无情。
而时代抛弃你时是不会同你打招呼的。
于是,在所有人的预判之外、情报之外、掌控之外,李鸣硬生生带着少数精锐,穿透层层铁壁防线,悄无声息杀至政务中枢最核心的指挥大厅。
此刻,满堂昔日高高在上、执掌万千人生死、博弈利弊的顶层权贵,尽数被堵死在方寸大厅之内。
一瞬间,谁为刀俎,谁为鱼肉,局势逆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此前所有的僵持博弈、推诿扯皮、静观其变、坐收渔利,都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局势彻底翻盘,胜负已然落定。
死寂笼罩全场,无人敢言,也无人敢动,只是谁都没有发现,政务厅中主管粮务司的司长李建国的眼睛却亮了少许。
桌子下的手紧紧攥着,显示着他内心中的那并不平静的情绪。
但却没当出头鸟,反而稍稍缩了缩身子,仿佛不太愿意让李鸣注意到他一样。
可有人不愿当出头鸟,但在根深蒂固的权势惯性下,终究让有人心存侥幸、不知死活了起来。
或者说想博一下,博出一个丰厚的政治资本出来,就像都知道贪污是犯法的,但依旧有前仆后继的来者。
人性这东西复杂的很。
一名身居高位、常年养尊处优的文职高官就是这样想的,像脑袋被驴蹦了似的,甚至还下意识的搬出往日的权势威压,惯性的呵斥出声,试图以官威震慑来人。
“大胆!你——”
一个“你”字刚刚出口,余音未落、话音未断。
砰!
一声干脆利落、毫无预兆的枪响骤然炸响,短促凌厉、精准致命。
豆芽菜持枪伫立在李鸣的侧后身,神情冷漠、眼神冰冷、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抬手、瞄准、扣动扳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子弹破空、精准命中。
那名开口呵斥的高官头颅一炸,鲜血与脑浆四溅,当即就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豆芽菜这一杀人,那是手也不抖了,脑袋也不晃了,彻底的发了狠忘了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