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无人察觉,铸剑山庄众人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笑意。
尤其是那位大剑师。
他静立一旁,注视着这场混战,神色看似平静,嘴角却微微扬起。
斗吧。
斗得越狠,血流得越多,那柄剑便能汲取更多养分……
待神剑真正出世之日,这江湖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只是——
叶闲与帝释天始终未曾出手。
二人只是远远立着,仿佛眼前激战与他们毫无关系。
他们为何不动?
若这两位始终作壁上观,等到夺剑之时,恐怕会横生变数。
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
他眉头微蹙,心中暗沉。
终究是江湖浮沉之人,看不透这盘棋的下一步。
若与叶闲交锋,无异于自寻末路——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修为已达登峰造极之境,与帝释天并肩而立,甚至较之那位曾轻取谢家三少的剑客……更为令人心悸。
在场诸人皆感一阵深深的无奈。
此刻,谢家三少爷剑势倏然迸发,凛冽剑气扶摇直上,引动四周气流翻涌,向八方横扫而去。
那力量磅礴可怖,浩瀚如渊,隐隐透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众人在这股气势下纷纷后退——在谢家三少面前,他们的修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欲与其争锋,简直难如登天。
但剑光闪烁之间,仍有悍不畏死之辈出手。
谢家三少声名虽盛,却非人人皆愿退让。
神兵动人心魄,岂会因一人之名便甘愿放弃?
实属荒唐。
混战顷刻爆发,叶闲与身侧的帝释天静观前方乱局,又见铸剑山庄的大剑师紧盯着人群,面容逐渐扭曲。
二人眼中闪过一抹深意,随即微微摇头。
“铸剑山庄所图非小,竟欲借武林群雄之力,将那柄‘绝世好剑’淬炼至绝巅!若以在场高手的鲜血浇灌此剑,其中凶煞之气恐怕真要达到极致。”
叶闲言罢,侧首看向帝释天。
“你说,是他们计策更毒,还是你往日手段更厉?”
帝释天本在观战,闻言不由一愣,转面望向叶闲,神色间尽是诧异。
我?
此事怎又牵连于我?况且……他们的筹谋与我何干?
但他并未多言,只缓缓摇头。
“或许……仍是他们更为狠辣。”
叶闲听罢,嘴角扬起一丝淡笑。
就在叶闲从容言笑之时,大明疆域之内,暗流已悄然涌动。
晋王府内,一人匍匐于地,身躯微颤。
“王爷!”
其前方端坐着一位长须细目、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默然注视着案上菜肴。
此人正是朱棡。
听得禀报,朱棡垂眸静默片刻,随后屈指轻叩桌案。
“叶闲竟敢扰乱我大明布局,还将天下会收归麾下?”
他浅酌一口酒,面色陡然转厉,猛地抓起手边玉器——
“菜肴过咸。
本王不喜这般浓味,拖出去……斩了。”
朱棡本就性情暴戾,此刻心绪不佳,更无宽宥之念。
此言一出,跪地之人顿时双目圆睁。
他万万不曾料到,自家王爷竟会因区区一言便决意取他性命?
为何?
况且他们费尽心力探得若干消息,本以为即便无功,亦不至遭祸,可如今……
“王爷……老奴已与大秦方面联络妥当,而且眼下……叶闲近日所为,已在江湖上激起诸多非议!”
“其不仅聚拢各方江湖势力,更在我大明境内,乃至诸王朝地界恣意行事!”
“王爷开恩!老奴能为您私下串联各路江湖人马,合力剿灭叶闲。
到时朝野合力围剿,任他叶闲有通天之能也插翅难飞!”
他浑身颤抖,不住叩首求饶。
残暴的朱棡却无耐心听他多言,只冷冷一挥手。
“再不将此人拉出去处决,本王便让你们全都人头落地!”
他冰寒的视线扫过殿中侍卫。
众侍卫脊背发凉,互望一眼——终究是保全自身要紧。
几人当即上前将他拖出殿外,哀嚎与血腥味随风卷入厅内。
朱棡面露笑意,仰头饮尽杯中酒。
杯方离唇,外头忽然响起匆忙脚步。
一名老管家快步近前,俯身在朱棡耳边低语数句。
朱棡神色一沉,此时——
“三哥,京中急报:父皇龙体已愈,重掌朝纲,母后薨逝,父皇命我等速返京师奔丧!”
一道沉厚嗓音传来,只见来人步伐稳健踏入殿门。
那通报声透着冷意,朱棡放下酒杯,蹙眉望向门口。
视线转向叶闲处。
江湖众人再度陷入乱斗。
厮杀愈演愈烈,死伤遍地,鲜血染红土石。
叶闲望向前方,微微皱眉——若任其斗下去,那柄剑恐怕难保完好。
他感到,众人拼斗越狠,剑身凶煞之气便越浓。
起初尚能自制,但随时间推移,许多人眼神渐转狰狞,气息森然。
如此下去,剑必毁无疑。
叶闲不愿见此剑折损。
他静立片刻,终是摇头一叹。
“够了,再斗下去反损剑器。”
说罢抬手向前轻点,雄浑气劲奔涌而出,笼罩四野。
一股无形之力隔开众人,未容再战,叶闲平静话音已响起:
“还要厮杀?且看看你们如今模样。”
众人如梦初醒,相互看去,纷纷色变。
怎会至此?为何竟拼命至此?
先前尚存理智,告诫自己莫为夺剑丧命——剑再好,岂比性命重要?
可眼下,许多人未及反应便已倒下。
这诡异情景令幸存者心底发寒。
怎会如此失控?
他们面色惊疑,神情复杂。
此时叶闲抬眼望去,神色已复淡然。
但铸剑山庄之人却不愿江湖众人停手。
那庄中大剑师咬牙恨声道:
“此剑独一无二,乃铸剑山庄倾尽心力所成,自非凡品……可场上豪杰众多,一剑当属何人?”
话音隐隐带着 ** ,似要引众人再度相争。
然而在场江湖中人皆非愚钝,岂会随意听人摆布?
若因你一言便自相残杀,颜面何存?更何况我等在此以命相搏,你却只在一旁言语不休!
着实可恼!
一时间无数道凌厉目光直刺那位大剑师,几欲将其穿透。
剑师面色一窘,干笑两声。
他被众人盯得后退两步,随即却忽然沉下脸来。
只见他伸手按住身侧石柱,猛然向下一压——
顷刻间风声骤起,机关转动之声隆隆作响。
四周景象忽变,不知何处飞出密雨般的箭矢,直扑人群!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尽显杀机,令人脊背生寒。
众人望向铸剑山庄一众的眼神,也渐渐转为惊怒。
人群只得匆忙闪避。
前方剑影纷乱,江湖中人紧握兵刃连连后退。
有人面沉如水,厉声质问:
“这是何意?!”
群豪怒目而视,恨不得立时将那人斩于当场!
竟敢暗中设伏,莫非不怕死么!
不等众人话音落下——
那大剑师却忽地冷冷一笑。
“既然尔等不愿以血祭剑,那就休怪我将你们全部留在此地!”
言毕,他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之色,笑意森寒。
见他如此张狂,江湖众人神情更沉——谁也未料到此人竟敢这般肆意妄为!
真是……众人心头五味翻涌!
惊愕、羞恼、怒火交织升腾。
往日铸剑山庄向来行事低调,几乎让人忘记——他们既以铸剑为业,庄内怎会缺少机关布置?
此人难道真想将天下豪杰尽数葬送于此?
着实当诛!若能生离此地,必叫他尸骨无存!
正当众人愤懑难抑之时——
剑光倏然暴涨。
同一刻,叶闲身侧的帝释天亦自那凛冽剑芒中,察觉到一股贯体冰凉、冲霄而起的凶煞之气。
磅礴森然,令人心悸!受这气势所迫,帝释天不由得双唇紧抿。
太过凶戾……连自己亦觉难以直面!
帝释天心中甚至闪过一念:若此时贸然执剑,只怕顷刻便会被这剑光撕碎。
如此威能,着实骇人!
除非有人能领悟剑光深处所藏真谛……
叶闲早已超脱生死之虑,踏足陆地神仙境界,前途难测。
这一切不过源自神剑一念之赐。
可他为何动怒?
那些江湖人与他并无干系,生死由天,日后能得见神剑出世,岂非幸事?
或许更是机缘。
帝释天面露不解之色。
叶闲目光一寒,反手便将长剑握入掌中。
剑尖倏然前指,顷刻间狂风卷云奔腾而起,凛冽寒光浸染天地——剑影之中如有仙姿临世,自云霄垂落凡尘。
剑气冲天直破重霄。
帝释天骤然醒神,纵身抬头,只见叶闲剑上辉光愈盛,夺目逼人。
长剑挥斩之间,浩荡气劲直冲云巅,宛若天人探首,剑循天意而行。
所至之处浓云尽散,豁开千重空隙。
“破——”
一声清叱乍响,剑锋横扫,流光如雷暴向前奔涌。
苍穹霹雳骤落,漫天雨幕倾泻而下,吞没四下寂然。
一道雪亮剑痕悬空不散,击穿层云如昼明骤现。
雷声滚动,电光裂天,疾雨似箭,万物在狂风骇浪中震颤不休——山间古木、地下幽潭、远空云涛,皆随之摇动,仿佛山火倾覆四野。
此刻剑光仍朝着那群手持铁锤的江湖人掠去。
大人息怒!我等方才所言绝非有意冒犯!
轰然巨响传来,旁侧数丈高的巨岩应声崩碎,沙石飞扬,烟尘弥漫……
望着这般宛若神迹的破坏之景,帝释天一时愕然失神。
未待他定心,另一股更为磅礴的威压已席卷而来。
强悍气息顷刻笼罩前方众人。
感知到那滔天之势,在场者无不心神俱震。
另一侧,铸剑山庄众人原先还含笑期待神剑之威,此刻自大剑师以下,皆面色惨白。
坏了!方才贪念骤起,只图围剿这些江湖客,竟全然忘却——此地并非仅有江湖中人。
叶闲亦在此处。
此人同样非同小可,修为深不可测。
若当真触怒于他,只怕在场无人可阻。
思及此,大剑师心底倏然涌起一阵寒意。
他还未出声,叶闲的话音已随风飘至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