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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将是足以载入晚会历史的作品!”
“王导,你还不肯放弃吗?”
赵旭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与不耐,“节目单已经最终审定。
为了陈阳这个名额,台里承受的压力已经超负荷了。”
“赵台,这次的作品完全不同!”
王导的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电梯壁,“《如愿》吟唱的是血脉传承,《万疆》礼赞的是万里山河。
错过这个高度的作品,将是整台晚会的遗憾!难道您不希望今年的晚会成为被长久铭记的经典吗?”
“你用什么来担保效果?”
赵旭辉冷声反问,“晚会面向全国直播,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我以职业生涯起誓!王导的声音陡然拔高,只要给陈阳一次试唱的机会,若不能打动所有人,我自愿卸任离去。
我们可以先制作试听样本,提交台里审核。
电话那端陷入长久的静默。
王导耳中只能听见自己如战鼓般急促的心跳。
良久,赵旭辉终于叹息一声,王导,你这份固执真是……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他只需专注《花样年华》节目录制,晚会事宜本就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更不必提让陈阳登台的事。
赵旭辉揉了揉眉心,他手边还有堆积如山的待办事项,实在无暇在此纠缠。
好了,晚会安排自有考量,你们只管做好分内的综艺工作。
赵台长,请您先别急着否定!陈阳这两首作品的艺术高度,完全能重塑您对他的判断。
王导握着电话的指节微微泛白,声线里透着一股背水一战的焦灼,仿佛要透过电流将那份确信传递过去。
赵旭辉将钢笔重重按在文件堆上,金属与实木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王,你在行业里历练这么多年,理应比谁都明白这个圈子的运行规则。
他的语调冷峻而锋利,新人就像潮水般涌来,今日风光无限,明日就可能悄无声息。
陈阳眼下这点热度,不过是综艺效应催生的短暂火花,你凭什么认定他能持续发光?
我们芒果台的双节晚会,历来是业界的黄金标杆。
历届能够登台的,哪一位不是华语乐坛的支柱人物、演艺界的常驻面孔?
赵旭辉转动着皮质座椅,身后落地玻璃映出他紧绷的轮廓线,让一个凭借综艺蹿红的新人站上这个舞台,观众会作何感想?同行会如何议论?这无异于折损芒果台的声誉!
王导在走廊里焦躁地踱步,鞋跟与瓷砖地面敲击出零乱的节奏:赵台,这两首歌绝非寻常流行曲!《如愿》以精微笔触描摹了几代人的拼搏与延续,《万疆》则以恢弘气韵铺展华夏文明的千年积淀,无论词作深度还是旋律感染力,都足以成为时代印记!
到此为止!赵旭辉骤然拍案而起,纸张纷飞散落,变脸、舞狮那些技艺,在综艺里增添趣味尚可,搬上国家级的晚会就是不妥!何况陈阳远在海外,现场效果难以保障,万一出现纰漏,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冰,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嘶嘶声。
赵旭辉的目光像两把钝刀,缓慢地刮过面前那份打印出来的节目安排。
纸张边角已经起了毛边,上面用红蓝两色笔画满了混乱的圈点和箭头,像一张失血过多的作战地图。
“三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碎石,“三个天王级别的人,同时要最后那个位置。
其中两个,还是上面直接递过来的条子。”
站在办公桌旁的年轻助理捧着平板电脑,指尖微微发颤。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艺人行程表,那些光鲜的名字此刻像一道道催命符。
“花晨雨那边……”
助理咽了口唾沫,“他的经纪人半小时前又打电话来了。
说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压轴,如果我们敢换顺序,他们工作室明天就会发律师函,而且……而且已经准备好了通稿。”
“通稿?”
赵旭辉突然笑了,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在水泥地上摩擦,“让他们发。
你问问他们,是愿意要一纸合同的违约金,还是想彻底丢掉明年我们台所有综艺的邀请函?”
总导演老陈站在窗边,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过滤嘴。
他没抽,只是任由那缕灰白的烟线笔直上升,在灯光下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那些光芒映在他深陷的眼窝里,忽明忽暗。
“老赵。”
老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总局审核的截止时间是今晚十二点。
现在已经九点了。”
墙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着数字。
秒数每变化一次,会议室里的气压似乎就沉重一分。
那面钟是去年台庆时某家赞助商送的,设计得很现代,黑色的金属边框,猩红色的数字。
此刻那红色刺得人眼睛发疼。
赵旭辉忽然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实木办公桌,走到整面墙的落地窗前。
他的倒影模糊地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灯火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实。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房间里另外两个人,“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求着人家来压轴。
好话说尽,条件开到顶。
现在呢?现在是我们得从一群祖宗里选一个,还得担心选错了,明年整个台的广告招商都要受影响。”
老陈终于把烟蒂按进水晶烟灰缸里。
那烟灰缸已经很满了,塞满了扭曲的烟尸。
“下午老王又给我发了东西。”
老陈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两首歌。
说是那个叫陈阳的年轻人写的。
他坚持要你听听。”
赵旭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老王这个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就是太理想主义。
一档综艺红了,就以为能复制到所有地方。
晚会是什么?晚会是战场。
上去的都是千锤百炼的老兵,他非要塞个新兵蛋子,还是没摸过枪的那种。”
“但他把文件发过来了。”
老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里亮起一小块冷白,“附了句话。
说这可能是个改变格局的机会。”
“机会?”
赵旭辉终于转过身。
灯光从他头顶泻下,在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现在我需要的是救命稻草,不是 ** 机会!”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更深的寂静。
只有电子钟的数字还在跳动:21:07:33。
助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新买的牛津鞋,擦得锃亮,能照见天花板上灯管的轮廓。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妻子说的话,说今晚一定要早点回家,孩子发烧了。
可现在他连拿出手机回条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老陈重新点了一支烟。
这次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在空气中舒展开,像某种缓慢的溃散。
“听听吧。”
老陈说,声音淹没在烟雾里,“反正……也不会更糟了。”
赵旭辉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助理以为时间真的静止了。
然后,赵旭辉走回办公桌后,重重坐进皮质转椅里。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 ** 。
“拿来。”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老陈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邮件界面,附件是两个音频文件,标题都很简单,简单得近乎草率。
赵旭辉插上耳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大概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他脸上闪过很多种表情:疲惫、愤怒、嘲弄,最后都沉淀成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先是一片寂静,然后,钢琴声像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光,从最深的黑暗里渗了出来。
赵旭辉手中的笔杆停滞在纸页上方,墨迹悬而未落。
那份写着“花晨雨(压轴)”
的节目单像一道无声的判决,笔尖凝聚的墨珠将坠未坠,一如他此刻悬而未决的心。
距离最终呈报的截止钟点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
手机屏幕在办公桌上持续明灭,赞助方的催促讯息一条接一条涌入,刺眼的光映在他紧锁的眉间。
助理已经第三次叩门提醒,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台长,再不定稿,就赶不上终审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要触及纸面——就在这时,搁在案头的手机剧烈震颤起来。
是王导。
接连弹出的不仅是简讯,还有两个标注着惊叹号的音频附件。
紧随其后的是一行几乎能听见喘息的文字:“赵台,听完这两首,晚会格局将彻底
“又是陈阳。”
赵旭辉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指腹划过屏幕时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王导为了推这个新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陈阳?是那个在《花少》里凭一段舞狮视频爆红的年轻人?”
原本候在一旁的总策划闻声凑近,眼底掠过一丝兴趣,“我有关注过,那段变脸混剪在短视频平台确实刷了屏,连主流媒体都转发了。”
“一时热度罢了。”
赵旭辉嘴上淡然,指尖却不由自主地点开了标注着《如愿》的音频。
钢琴的前奏如水雾般漫开。
随后,一道低沉而清澈的男声缓缓流淌而出,像穿过岁月长河的溪流:“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
赵旭辉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起青白。
站在旁边的总策划不知不觉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副歌部分的弦乐轰然扬起,磅礴的情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俱是震惊。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之后,长久的寂静笼罩了房间。
赵旭辉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难怪王导如此执着……”
“还有一首!”
总策划几乎是夺过手机,指尖有些发颤地点开第二个文件——《万疆》。
“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
雄浑的歌声如朝阳破晓般喷薄而出。
赵旭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急,碰翻了手边半凉的咖啡杯。
褐色的茶水泼洒开来,在节目单上浸染出一片湿痕,两人却丝毫未曾留意。
当那句“吾国万疆以仁爱,千年不灭的信仰”
的尾音徐徐落下,赵旭辉骤然放声大笑,那笑声里满是豁然开朗的痛快,仿佛险峰跋涉后终见平川:“这哪里是唱歌?这分明是把整部山河史都谱进了曲子里!是要烙进人心里去的钟鼎之音!”